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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莊嚴論經-15卷-後秦-三藏鳩摩羅什譯

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04 冊 No. 0201 大莊嚴論經

No. 201

大莊嚴論經卷第一

馬鳴菩薩造

後秦三藏鳩摩羅什譯

前禮最勝尊,  離欲邁三有,

亦敬一切智,  甘露微妙法,

並及八輩眾,  無垢清淨僧,

富那脅比丘,  彌織諸論師,

薩婆室婆眾,  牛王正道者,

是等諸論師,  我等皆敬順。

我今當次說,  顯示莊嚴論,

聞者得滿足,  眾善從是生。

可歸不可歸,  可供不可供,

於中善惡相,  宜應分別說。

(一)

說曰:我昔曾聞,乾陀羅國有商賈客,到摩突羅國。至彼國已,時彼國中有一佛塔,眾賈客中有一優婆塞,日至彼塔恭敬禮拜。向塔中路有諸婆羅門,見優婆塞禮拜佛塔皆共嗤笑。更於餘日天甚烝熱,此諸婆羅門等食訖遊行而自放散,或在路中、或立門側,有洗浴者、有塗香者,或行或坐。時優婆塞禮塔回還,諸婆羅門見已喚言:「來優婆塞,就此坐。」語優婆塞言:「爾今云何不識知彼摩醯首羅、毗紐天等而為致敬,乃禮佛塔,得無煩耶?」時優婆塞即答之曰:「我知世尊功德少分,是故欽仰恭敬為禮。未知汝天有何道德,而欲令我向彼禮乎?」諸婆羅門聞是語已,瞋目呵叱:「愚癡之人!汝云何不知我天所有神德,而作是言?」諸婆羅門即說偈言:

「阿修羅城郭,  高顯週三重,

懸處於虛空,  男女悉充滿,

我天彎弓矢,  遠中彼城郭,

一念盡燒滅,  如火焚乾草。」

時優婆塞聞是偈已,大笑而言:「如斯之事吾之鄙薄,所不敬尚。」以偈答言:

「命如葉上露,  有生會當滅,

云何有智者,  弓矢加殘害?」

時諸婆羅門等聞是偈已,咸共同聲呵優婆塞言:「是癡人,彼阿修羅有大勢力好為惡事,我天神德力能殺害,云何乃言非有智耶?」時優婆塞被呵責已,喟然長嘆,而說偈言:

「美惡諦觀察,  智者修善業,

能獲大果報,  後則轉受樂,

云何於過惡,  反生功德想?

邪見既增長,  嘆惡以為善,

以是惡業故,  後獲大苦報。」

諸婆羅門聞是語已,豎目舉手懍癘攘袂瞋忿戰動,而作是言:「汝甚愚癡,不吉之人,此等諸天不加恭敬而恭敬誰?」時優婆塞意志閑裕而語之言:「吾雖單獨,貴申道理,不應以力朋黨競說。」時優婆塞復說偈言:

「汝等所供養,  兇惡好殘害,

汝若奉事彼,  以為功德者,

亦應生恭敬,  師子及虎狼,

觸惱生殘害,  惡鬼羅剎等,

愚人以畏故,  於彼生恭敬。

諸有智慧者,  宜應深觀察,

若不為殘害,  乃可生恭敬,

諸有功德者,  終無殘害心。

修行諸惡者,  無不壞殘害,

不能善分別,  功德及過惡。

功德起噁心,  過生功德想,

殘害逼迫者,  凡愚增敬順,

於善功德者,  反生輕賤心,

世間皆顛倒,  不別可敬者。

乾陀羅生者,  解知別善惡,

是故信如來,  不敬自在天。」

彼時婆羅門聞是語已,即作是言:「咄乾陀羅!出何種姓、有何道德而名佛乎?」時優婆塞說偈答言:

「出於釋氏宮,  具足一切智,

眾過悉耘除,  諸善皆普備,

於諸眾生中,  未始不饒益,

覺了諸法相,  一切悉明解,

如是之大僊,  故稱號為佛。」

時諸婆羅門,復說偈言:

「汝言佛大僊,  應作逼惱事,

此閻浮提中,  瞻默監持陀,

婆塞婆私吒,  提釋阿坻耶,

如是諸大僊,  名稱世所聞,

能結大神咒,  殘滅諸國土。

汝名佛大僊,  亦應作斯咒,

汝佛有大德,  應作逼惱事,

若不作咒害,  云何名大僊?」

時優婆塞不忍聞彼誹謗之言,以手掩耳,而說偈言:

「咄莫出惡語,  謗言佛有咒,

譭謗最勝尊,  後獲大苦報。」

時婆羅門,復說偈言:

「佛若無咒術,  不名有大力,

若無惱害者,  云何名大僊?

我但說實語,  何故稱誹謗?」

時諸婆羅門,  撫掌大笑言:

「是故汝癡人,  定墮於負處。」

時優婆塞語婆羅門言:「汝莫怪笑!汝言如來無大功德亦無大力,斯是妄語。如來實有大功德力永斷咒根,終不復作惱害之事。汝今諦聽!當為汝說。」即說偈言:

「以貪瞋癡故,  則作大惡咒,

當結惡咒時,  惡鬼取其語,

於諸罪眾生,  而行惱害事。

佛斷貪瞋癡,  慈悲廣饒益,

永除惡咒根,  但有眾善事,

是故佛世尊,  都無有惱害,

以大功德力,  拔濟無量苦,

汝今何故言,  佛無大勢力?」

時諸婆羅門聞是偈已,瞋恚心息,語優婆塞言:「我於今者欲問少事,勿見瞋也。咄優婆塞!佛若無惡咒,云何而得受他供養?既不為損又不能益,云何而得稱為大僊?」優婆塞言:「如來大慈悲,終無惡咒損減眾生,亦復不為利養之事,但為饒益故受供養。」而說偈言:

「大悲愍群生,  常欲為拔苦,

見諸受惱者,  過於己自處,

云何結惡咒,  而作惱害事?

眾生體性苦,  生老病死逼,

如癰著燥灰,  云何更加惡?

常以清涼法,  休息諸熱惱。」

諸婆羅門聞是語已,即便低頭思惟斯語:「此是好事。」心欲生信。「汝健陀羅善別勝處,汝能信此甚為希有!是故嘆汝。健陀羅者名不虛設,言健陀者,名為持也,持善去惡故得斯號。」而說偈言:

「能持此地者,  是名善丈夫,

善丈夫中勝,  實是健陀羅。」

時優婆塞作是思惟:「此婆羅門心欲信解皆可成器,我今當更為分別說佛之功德。」時優婆塞顏貌熙怡而作是言:「見汝信佛,我甚歡喜。汝今幸可少聽我語,功德過惡汝宜觀察。」而說偈言:

「觀察佛功德,  一見皆滿足,

戒聞及定慧,  無與佛等者。

諸山須彌最,  眾流海第一,

世間天人中,  無有及佛者。

能為諸眾生,  具受一切苦,

必令得解脫,  終不放捨離。

誰有歸依佛,  不得利益者?

誰有歸依佛,  而不解脫者?

誰隨佛教旨,  而不斷煩惱?

佛以神足力,  降伏諸外道,

名稱普遠聞,  徧滿十方剎。

唯佛師子吼,  說諸行無我,

所說恆處中,  不著於二邊。

天上及人中,  皆作如是說,

不能善分別,  結使諸業報。

如來涅槃後,  諸國造塔廟,

莊嚴於世間,  猶虛空星宿。

以是故當知,  佛為最勝尊。」

諸婆羅門聞是語已,有生信心者,有出家者、得道者。

復次,應分別論。所謂論者即是法也。夫於法所宜善思惟,若能思惟則解其義。

我昔曾聞,有婆羅門名憍屍迦,善知僧佉論、衛世師論、若提碎摩論,如是等論解了分別。彼婆羅門住華氏城中,於其城外,有一聚落。彼婆羅門有少因緣,詣彼聚落,到所親家。時其親友以緣事故餘行不在,時憍屍迦婆羅門語其家人:「汝家頗有經書以不?吾欲並讀待彼行還。」時所親婦即為取書,偶得《十二緣經》而以與之。既得經已,至於林樹間閑靜之處,而讀此經。聞無明緣行,行緣識,識緣名色,名色緣六入,六入緣觸,觸緣受,受緣愛,愛緣取,取緣有,有緣生,生緣老病死憂悲苦惱,是名集諦。無明滅則行滅,行滅則識滅,識滅則名色滅,名色滅則六入滅,六入滅則觸滅,觸滅則受滅,受滅則愛滅,愛滅則取滅,取滅則有滅,有滅則生滅,生滅則老病死憂悲苦惱眾苦集聚滅。初讀一遍猶未解了,至第二遍即解無我。外道之法著於二見:我見、邊見,於一切法深知生滅無有常者,而自念言:「一切外論皆悉無有出生死法,唯此經中有出生死解脫之法。」心生歡喜,尋舉兩手而作是言:「我於今者,始得實論,始得實論。」端坐思惟深解其義,容貌熙怡如花開敷,復作是言:「我今始知生死繫縛,解出世法,乃悟外道所說諸論甚為欺誑,不離生死。」嘆言:「佛法至真至實,說有因果,因滅則果滅。外道法中甚為虛妄,說言有果而無其因,不解因果,不識解脫。自觀我昔深生怪笑,云何乃欲外道法中度生死河?我昔外道求度生死,譬如有人沒溺洹河波浪之中,懼失身命,值則攀緣,既不免難沒水而死。我亦如是,遇彼外道求度生死,然其法中都無解脫出世之法,沒生死河喪善身命墮三惡道。今見此論,當隨順行,得出生死。外道經論如愚狂語,九十六種道悉皆虛偽,唯有佛道至真至正。六師之徒及餘智者,咸自稱為一切智人,斯皆妄語。唯佛世尊是一切智,誠實不虛。」時憍屍迦即說偈言:

「外道所為作,  虛妄不真實,

猶如小兒戲,  聚土作城郭。

醉象踐蹈之,  散壞無遺餘,

佛破諸外論,  其事亦如是。」

時憍屍迦婆羅門,深於佛法生信敬心,捨外道法除去邪見,晝夜常讀《十二緣經》。時其所親方與諸婆羅門歸還其家,問其婦言:「我聞憍屍迦來至於此,今何所在?」婦語夫言:「彼婆羅門向借經書,我取與之,不識何經。然其得已披攬翻覆,彈指讚歎熙怡異常。」夫聞其言即往其所,見憍屍迦端坐思惟,即問之言:「汝於今者何所思惟?」時憍屍迦說偈答曰:

「愚癡無智慧,  週回三有中,

如彼陶家輪,  輪轉無窮已,

我思十二緣,  解脫之方所。」

爾時親友即語之言:「汝於是經乃能深生希有之想,我釋種邊而得此經,將欲洗卻其字,以用書彼毗世師經。」憍屍迦婆羅門聞是語已呵責親友:「汝愚癡人!云何乃欲水洗斯經?如是妙法宜用真金而以書寫,盛以寶函種種供養。」即說偈言:

「設我有財寶,  以真金造塔,

七珍用廁填,  寶案妙巾帙,

莊嚴極殊妙,  而用以供養,

雖作如是事,  尚不稱我意。」

時其親友聞斯語已,甚懷忿恚而作是言:「今此經中有何深妙未曾有事?何必勝彼毗世師經,欲以真金種種珍寶而為供養?」時憍屍迦聞是語已,愁然作色而作是言:「汝今何故輕蔑佛經至於是乎?彼毗世師論極有過患,云何乃用比於佛語?如毗世師論,不知法相錯亂因果,於瓶因果淺近之法,尚無慧解分別能知,況解人身身根覺慧因果之義?」爾時其親友語憍屍迦言:「汝今何故言毗世師論不解因果?彼論中說破瓦以為瓶因,云何而言不解因果?」憍屍迦言:「汝毗世師論實有是語,然無道理。汝今且觀,如因於縷以為經緯然後有疊,瓶瓨亦爾,先有瓶故然後有瓦,若先無瓶云何有瓦?復次破瓦無用、瓶瓨有用,是以破瓦不得為因。現見陶師取泥成瓶、不用破瓦,又見瓶壞後有破瓦,瓶若未壞,云何有破?」時親友言:「汝意謂若毗世師論都無道理,我等寧可徒勞其功而自辛苦。」時親友徒黨諸婆羅門聞是語已心生愁惱:「若如其言,毗世師論即於今日不可信耶?」憍屍迦言:「毗世師論非但今者不可取信,於昔已來善觀察者久不可信。所以然者?昔佛十力未出世時,一切眾生皆為無明之所覆蔽,盲無目故,於毗世師論生於明想。佛日既出,慧明照了,毗世師論無所知曉,都應棄捨。譬如鴟鵂夜則遊行能有力用,晝則藏竄無有力用。毗世師論亦復如是,佛日既出,彼論無用。」

親友復言:「若如汝言,毗世師論不如佛經,然此佛經寧可得比僧佉論耶?」憍屍迦言:「如僧佉經說有五分,論義得盡:第一言誓,第二因,第三喻,第四等同,第五決定。汝僧佉經中無有譬喻可得明瞭如牛犎者,況辯法相而能明瞭?何以故?汝僧佉經中說缽羅陀那不生如常,徧一切處亦處處去。如僧佉經中說缽羅陀那不從他生而體是常,能生一切、徧一切處去至處處。說如是事多有??過。何以故?於三有中無有一法但能生物不從他生,是故有過。復次徧一切處能至處處,此亦有過,何以故?若先遍者,去何所至?若去至者,遍則不遍。二理相違其義自破。若如是者,是則無常。如其所言,不從他生而能生物,徧一切處去至處處。是語非也。」

親友婆羅門聞是語已,語憍屍迦言:「汝與釋種便為朋黨,故作是說。然佛經中亦有大過,說言生死無有本際,又復說言一切法中悉無有我。」時憍屍迦語親友言:「我見佛法生死無際,一切無我,故吾今者敬信情篤。若人計我,終不能得解脫之道,若知無我則無貪慾,無貪慾故便得解脫。若計有我則有貪愛,既有貪愛遍於生死,云何能得解脫之道?復次,若言生死有初始者,此初身者,為從善惡而得此身?為不從善惡自然有耶?若從善惡而得身者,則不得名初始有身。若不從善惡得此身者,此善惡法云何而有?若如是者,汝法則為半從因生半不從因,如是說者有大過失。我佛法無始,故無罪咎。」

於時親友語憍屍迦:「有縛則有解,汝說無我則無有縛,若無有縛誰得解脫?」憍屍迦言:「雖無有我猶有縛解。何以故?煩惱覆故則為所縛,若斷煩惱則得解脫,是故雖復無我猶有縛解。」

諸婆羅門復作是言:「若無我者,誰至後世?」時憍屍迦語諸人言:「汝等善聽!從於過去煩惱諸業,得現在身及以諸根,從今現在復造諸業,以是因緣得未來身及以諸根。我於今者,樂說譬喻以明斯義。譬如谷子,眾緣和合故得生芽,然此種子實不生芽,種子滅故芽便增長,子滅故不常,芽生故不斷;佛說受身亦復如是,雖復無我,業報不失。」

諸婆羅門言:「我聞汝說無我之法洗我心垢,猶有少疑今欲諮問。若無我者,先所作事云何故憶而不忘失?」答曰:「以有念覺與心相應,便能憶念三世之事而不忘失。」又問:「若無我者,過去已滅現在心生,生滅既異,云何而得憶念不忘?」答曰:「一切受生,識為種子入母胎田,愛水潤漬身樹得生,如胡桃子隨類而生,此陰造業能感後陰,然此前陰不生後陰,以業因緣故便受後陰,生滅雖異相續不斷。如嬰兒病,與乳母藥,兒患得愈,母雖非兒,藥之力勢能及於兒。陰亦如是,以有業力便受後陰憶念不忘。」

諸婆羅門復作是言:「汝所讀經中但說無我法,今汝解悟生歡喜耶?」時憍屍迦即為誦《十二緣經》而語之言:「無明緣行,行緣識,乃至生緣老死憂悲苦惱。無明滅則行滅,乃至老死滅故憂悲苦惱滅。以從眾緣,無有宰主,便於其中解悟無我,非經文中但說無我。復次,以有身故則便有心,以有身心諸根有用識解分別,我悟斯事便解無我。」又問:「若如汝言,生死受身相續不斷,設有身見有何過咎?」答曰:「以身見故造作諸業,於五趣中受善惡身形,得惡形時受諸苦惱。若斷身見不起諸業,不起諸業故則不受身,不受身故眾患永息,則得涅槃。云何說言身見非過?復次,若身見非過咎者,應無生死,不於三有受生死苦,是故有過。」時婆羅門逆順觀察十二緣義,深生信解,心懷慶幸,略讚佛法,而說偈言:

「如來在世時,  說法摧諸論,

佛日照世間,  群邪皆隱蔽。

我今遇遺法,  如在世尊前,

釋種中勝妙,  深達諸法相。

所言如來者,  真實而不虛,

逆順觀諸法,  名聞普遍滿。

向佛涅槃方,  恭敬合掌禮,

嘆言佛世尊,  實有大悲心。

諸僊中最勝,  世間無倫疋,

我今歸依彼,  無等戒定慧。」

憍屍迦言:「汝今云何乃爾深解佛之功德?」親友答言:「我聞此法,是故知佛無量功德,如沉水香黑重津膩,以是因緣燒之甚香遠近皆聞。如是我見如來定慧身故,便知世尊有大功德。我於今者雖不睹佛,見佛聖跡則知最勝,亦如有人於花池邊見象足跡則知其大,睹因緣論雖不見佛,知佛聖跡功德最大。」見其親友深生信解,嘆未曾有而作是言:「汝於昔來讀誦外典亦甚眾多,今聞佛經須臾之頃解其義趣,悉捨外典,極為希有。」即說偈言:

「除去邪見論,  信解正真法,

如是人難得,  是故嘆希有。

不但嘆於汝,  亦嘆外諸論,

因其理鄙淺,  我等悉捨離。

「以彼諸論有過咎故,令我等輩得生厭離生信解心,佛實大人無與等者,名稱普聞遍十方剎。外諸邪論前後有過,猶如諂語不可辯了,由彼有過,令我棄捨得入佛法,猶如春夏之時人患日熱皆欲離之,既至冬寒人皆思念。外道諸論亦復如是,誠應捨離如夏時日,然由此論得生信心亦宜思念,猶如寒時思念彼日。」

於時親友問憍屍迦:「我等今者當作何事?」憍屍迦言:「今宜捨棄一切邪論,於佛法中出家學道。所以者何?如夜闇中然大炬火,一切鴿鳥皆悉墮落,佛智慧燈既出於世,一切外道悉應顛墜,是故今欲出家學道。」於是憍屍迦從親友家,即詣僧坊求索出家,出家已後得阿羅漢。何因緣故說是事耶?以諸外道常為邪論之所幻惑故,說十二因緣經論而破析之。

(三)

復次,夫取福田當取其德,不應簡擇少壯老弊。

我昔曾聞,有檀越遣知識道人詣僧伽藍請諸眾僧,但求老大不用年少。後知識道人請諸眾僧,次到沙彌,然其不用。沙彌語言:「何故不用我等沙彌?」答言:「檀越不用,非是我也。」勸化道人即說偈言:

「耆年有宿德,  發白而面皺,

秀眉齒缺落,  背僂支節緩,

檀越樂如是,  不喜見幼小。」

時寺中有諸沙彌,盡是羅漢,譬如有人觸惱師子棖其腰脈令其瞋恚,諸沙彌等皆作是語:「彼之檀越愚無智慧,不樂有德唯貪耆老。」時諸沙彌即說偈言:

「所謂長老者,  不必在白髮,

面皺牙齒落,  愚癡無智慧。

所貴能修福,  除滅去眾惡,

淨修梵行者,  是名為長老。

我等於毀譽,  不生增減心,

但令彼檀越,  獲得於罪過,

又於僧福田,  誹謗生增減。

我等應速往,  起發彼檀越,

莫令墮惡趣。」  彼諸沙彌等,

尋以神通力,  化作老人像,

發白而面皺,  秀眉牙齒落,

僂脊而柱杖,  詣彼檀越家。

檀越既見已,  心生大歡慶,

燒香散名花,  速請令就坐。

既至須臾頃,  還服沙彌形,

檀越生驚愕,  變化乃如是,

為飲天甘露,  容色忽鮮變。

爾時沙彌即作是言:「我非夜叉亦非羅剎,先見檀越選擇耆老,於僧福田生高下想,壞汝善根,故作是化令汝改悔。」即說偈言:

「譬如蚊子??,  欲盡大海底,

世間無能測,  眾僧功德者。

一切皆無能,  籌量僧功德,

況汝獨一己,  而欲測量彼?」

沙彌復言:「汝今不應校量眾僧耆少形相,夫求法者不觀形相唯在智慧。身雖幼稚,斷諸結漏得於聖道,雖老放逸是名幼小,汝所為作甚為不是。若以爪指欲盡海底,無有是處,汝亦如是,欲以汝智測量福田而知高下,亦無是處。汝寧不聞如來所說四不輕經?王子、蛇、火、沙彌等都不可輕。世尊所說庵羅果喻,內生外熟、外生內熟,莫妄稱量前人長短,一念之中亦可得道。汝於今者極有大過,汝若有疑今悉可問,從今已後更莫如是於僧福田生分別想。」即說偈言:

「眾僧功德海,  無能測量者,

佛尚生欣敬,  自以百偈讚,

況餘一切人?  而當不稱嘆,

廣大良福田,  種少獲大利。

釋迦和合眾,  是名第三寶,

於諸大眾中,  勿以貌取人。

不可以種族,  威儀巧言說,

未測其內德,  睹形生宗仰。

觀形雖幼弱,  聰慧有高德,

不知內心行,  乃更生輕蔑。

譬如大叢林,  薝卜雜伊蘭,

眾樹雖參差,  語林則不異。

僧雖有長幼,  不應生分別。

迦葉欲出家,  捨身上妙服,

取庫最下衣,  猶直十萬金。

眾僧之福田,  其事亦如是,

供養最下者,  獲報十萬身。

譬如大海水,  不宿於死屍,

僧海亦如是,  不容毀禁者。

於諸凡夫僧,  最下持少戒,

恭敬加供養,  能獲大果報。

是故於眾僧,  耆老及少年,

等心而供養,  不應生分別。」

爾時檀越聞是語已身毛為豎,五體投地求哀懺悔:「凡夫愚人多有??咎,願聽懺悔,所有疑惑幸為解釋。」即說偈言:

「汝有大智慧,  以斷諸疑網,

我若不諮問,  則非有智者。」

爾時沙彌即告之曰:「恣汝所問,當為汝說。」檀越問言:「大德!敬信佛僧何者為勝?」沙彌答曰:「汝寧不知有三寶乎?」檀越言:「我今雖復知有三寶,然三寶中豈可無有一最勝耶?」沙彌答曰:「我於佛僧不見增減。」即說偈言:

「大姓婆羅門,  厥名突羅闍,

毀譽佛不異,  以食施如來。

如來既不受,  三界無能消,

擲置於水中,  煙炎同時起。

瞿曇彌奉衣,  佛敕施眾僧,

以是因緣故,  三寶等無異。」

爾時檀越聞是語已,即作是言:「如其佛僧等無異者,何故以食置於水中,不與眾僧?」沙彌答言:「如來於食都無吝惜,為欲顯示眾僧德力,故為是耳。所以者何?佛觀此食,三界之中無能消者,置於水中水即炎起。然瞿曇彌故以衣奉佛,佛回與僧,眾僧受已無有變異。是故當知僧有大德,得大名稱佛僧無異。」時彼檀越即作是言:「自今以後於眾僧所,若老若少等心恭敬不生分別。」沙彌答言:「汝若如是,不久當得見諦之道。」即說偈言:

「多聞與持戒,  禪定及智慧,

趣向三乘人,  得果並與向。

譬如辛頭河,  流注入大海,

是等諸賢聖,  悉入僧大海。

譬如雪山中,  具足諸妙藥,

亦如好良田,  增長於種子,

賢善諸智人,  悉從僧中出。」

說是偈已而作是言:「檀越!汝寧不聞經中阿尼慮頭、難提、黔毗羅此三族姓子,鬼神大將名曰伽扶白佛言:『世尊!一切世界,若天若人若魔若梵,若能心念此三族姓子者,皆能令其得利安樂。』僧中三人尚能利益,況復大眾?」即說偈言:

「三人不成僧,  念則得利益,

如彼鬼將言,  未得名念僧,

尚獲是大利,  況復念僧者?

是故汝當知,  功德諸善事,

皆從僧中出。  譬如大龍雨,

唯海能堪受;  眾僧亦如是,

能受大法雨。  是故汝應當,

專心念眾僧。  如是眾僧者,

是諸善之群,  解脫之大眾,

僧猶勇健軍,  能摧魔怨敵。

如是眾僧者,  勝智之叢林,

一切諸善行,  運集在其中,

趣三乘解脫,  大勝之伴黨。」

爾時沙彌說偈讚已,檀越眷屬心大歡喜,皆得須陀洹果。

大莊嚴論經卷第一

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04 冊 No. 0201 大莊嚴論經

大莊嚴論經卷第二

馬鳴菩薩造

後秦三藏鳩摩羅什譯

(四)

復次,夫聽法者有大利益,增廣智慧,能令心意悉皆調順。

我昔曾聞,師子諸國,爾時有人,得摩尼寶大如人膝,其珠殊妙世所希有,以奉獻王。王得珠已,諦視此珠而說偈言:

「往古諸王等,  積寶求名稱,

聚會諸賓客,  出寶自矜高。

捨位命終時,  捐寶而獨往,

唯有善惡業,  隨身不捨離。

譬如蜂作蜜,  他得自不獲,

財寶亦如是,  資他無隨己。

往昔諸國王,  為寶之所誑,

儲積已待他,  無一隨己者。

吾今當自為,  必使寶隨己,

唯佛福田中,  造作諸功德,

隨己至後世,  善報不朽滅。

臨當命終時,  一切皆捨離,

舉宮室親愛,  大臣諸猛將,

悲戀送亡者,  至冢則還家。

象馬寶輦輿,  珍玩及庫藏,

人民諸城郭,  園苑快樂處,

飄然獨捨逝,  都無隨從者。」

王說偈已即詣塔所,以此寶珠置塔棖上,其明顯照猶如大星,若日出時照王宮殿,暉曜相映倍於常明。珠之光明日日常爾,於一日中卒無光色,王怪其爾即遣人看。既至彼已不見寶珠,但見棖下血流污地,尋逐血跡至迦陀羅林,未到彼林已見偷珠人竄伏樹間。偷珠之人當取珠時,墮棖折?故有是血,即執此人將詣王邊。王初見時甚懷忿恚,見其傷毀復生悲愍,慈心視之而語之言:「咄哉男子!汝甚愚癡,偷佛寶珠,將來之世必墮惡趣。」即說偈言:

「怪哉甚愚癡,  無智造大惡,

如人畏杖捶,  返受於斬害。

畏於貧窮苦,  興此狂愚意,

不安少貧乏,  長受無窮厄。」

爾時一臣聞是偈已,即白王言:「如王所說,真實不虛。」即說偈言:

「塔為人中寶,  愚癡輒盜竊,

斯人無量劫,  不得值三寶。

如昔有一人,  信心歡喜故,

耳上須曼花,  以用奉佛塔,

人天百億劫,  極受大快樂。

十力世尊塔,  盜寶而自營,

以是業緣故,  沉沒於地獄。」

復有有一臣懷忿而言:「如此愚人罪咎已彰,何須呵責?宜加刑戮。」王告臣言:「莫出此語!彼人已死何須更殺?如人倒地宜應扶起。」時王即說偈言:

「此人已毀行,  宜速拔濟之,

我當賜財寶,  令懺悔修福,

使其得免離,  將來大苦難。

我當與錢財,  使彼供養佛,

若彼不向佛,  罪過終不滅。

如人因地跌,  還扶而得起,

因佛獲過罪,  亦因佛而滅。」

時王即便大賜錢財,教令佛邊作諸功德。爾時偷者即作是念:「今者大王!若非佛法中調順之人,計我??罪應被斬害。此王能容,實是大人赦我重罪。釋迦如來甚為奇特,乃能調化邪見國王作如斯事。」說是語已,還到塔所匍匐向寺,合掌歸命,而作是言:「大悲世尊世間真濟,雖入涅槃猶能以命賑賜於我,世間咸皆號為真濟,名稱普聞遍諸世界,及於今者濟我生命,是故真濟名不虛設。」即說偈言:

「世間稱真濟,  此名實不虛,

我今蒙救拔,  知實真濟義。

世間皆熾然,  多諸郁蒸惱,

慈悲清涼月,  照除熱惱苦。

如來在世時,  於曠野鬼所,

拔濟首長者,  是事未為難。

於今涅槃後,  遺法濟危厄,

令我脫苦惱,  是乃為甚難。

云何世工匠,  奇巧合聖心,

圖像舉右手,  示作安慰相,

怖者睹之已,  尚能除恐懼,

況佛在世時,  所濟甚弘多,

今遭大苦厄,  形像免濟我。」

(五)

復次,夫少欲者,雖有財物心不愛著,猶得稱之名為少欲。

我昔曾聞,有優婆塞,彼優婆塞時有親友信婆羅門法。時彼親友善信婆羅門,弊衣苦行五熱炙身、恆食惡食臥糞穢中,即喚優婆塞言:「汝可就此觀婆羅門,汝頗曾見清身自苦高行之士少欲知足如此人不?」優婆塞言:「如此高行可誑於汝。」即共親友問婆羅門:「汝今苦行為何所求?」婆羅門曰:「我今苦行欲求為王。」時優婆塞語親友言:「此人今者,方求大地庫藏珍寶,宰割自恣貪嗜美味,宮人侍御好樂女色,種種音樂而以自娛。雖作大臣長者有諸財寶不適其意,乃欲希求一切大地人民珍寶,何以稱之為少欲耶?汝但見其身行苦行,便謂少欲,不知此人所求無厭,謂為少欲。」即說偈言:

「所謂少欲者,  非必惡衣食,

無諸資生具,  以之為少欲。

此人於今者,  心如大河海,

貪求無厭足,  云何名少欲?

今修此苦行,  貪渴五欲故,

此人實虛偽,  詐現少欲相,

為貪故自苦,  實非少欲者。」

說是偈已,優婆塞復作是言:「今者此人具諸貪慾瞋恚愚癡,僊聖所行無有少分。是故當知,夫少欲者不在錢財多諸寶物。何以知之?如頻婆娑羅王富有國土象馬七珍,猶名少欲。所以者何?雖有財寶心不貪著樂於聖道,以是之故,雖復富有七珍盈溢,心無希求名為少欲。雖無財寶希求無厭,不得名為少欲知足。」即說偈言:

「若以無衣食,  裸形尼乾等,

造作諸勤苦,  以為苦行者;

餓鬼及畜生,  貧窮諸衰惱,

斯等處艱難,  亦應名苦行。

此人亦如是,  徒為自疲勞,

形雖作苦行,  而心懷貪著,

希求無厭足,  不名為少欲。

雖復具眾物,  心無所染著,

修行樂聖道,  是乃名少欲。

譬如諸農夫,  以谷種田中,

貪收多果實,  不名為少欲。

身如惡癰瘡,  將適須眾具,

意求於道故,  是名少欲者。

為治惡癰瘡,  少受資生具,

心不貪後有,  是真名少欲。

心意不諂曲,  亦不求名利,

雖有資生具,  名聞具實德,

能有如斯事,  是乃真少欲。」

(六)

復次,雖復持戒,為人天樂,是名破戒。

我昔曾聞,有一沙門與婆羅門於空林中夏坐安居,於時沙門數數往返婆羅門所,與其共事不存親疏正處其中。所以者何?若與親昵恐其生憍慢,若與其疏謂為憎惡。即說偈言:

「以杖置日中,  豎臥俱無影,

執杖倚亞者,  其影則修長。

彼人亦如是,  親疏宜得中,

令漸通泰已,  然後為說法。

「此婆羅門無有智慧,不別賢愚供事極苦,是以我今不宜親昵亦不應疏。何以故?事愚人苦,不解供事亦名為苦。」種種方便共相習近,漸相體信得與言語。爾時比丘問婆羅門:「汝今何故舉手向日,臥灰土上裸形啖草,晝夜不臥翹足而立,行此苦行為何所求?」婆羅門答曰:「我求國王。」此婆羅門於後少時身遇病患,往問醫師療疾之方。醫師報言:「宜須食肉。」於是婆羅門語比丘言:「汝可為我至檀越家,乞索少肉以療我疾。」於時比丘作是思惟:「我今化彼正是其時。」作是念已,化為一羊繫著其邊,婆羅門問比丘言:「汝為索肉,今在何處?」比丘答言:「羊即是肉。」婆羅門大生瞋恚而作是言:「我寧殺羊而食肉耶?」於是比丘說偈答言:

「汝今憐一羊,  猶尚不欲殺,

後若為國王,  牛羊與豬豕,

雞犬及野獸,  殺害無有量,

汝在御座上,  廚宰供汝食。

汝若瞋恚時,  當言斬彼頭,

或言截手足,  又時教挑目。

汝今憐一羊,  方欲多殺害,

若實有悲心,  宜捨求王意。

如人臨刑戮,  畏苦多飲酒,

華林極敷榮,  猛火將欲焚。

又如著金鎖,  雖好能繫縛,

王位亦如是,  恆有恐懼心。

威力諸侍從,  莊嚴以珍寶,

不見後過患,  凡夫貪願求。

既得造諸惡,  墜墮三惡道,

如蛾貪火色,  投中自燋滅。

雖有五欲樂,  名稱普聞知,

恆多懷恐懼,  憂苦患極深。

猶如捉毒蛇,  逆風持炬火,

不捨危害至,  亦如臨死苦。

王者游出時,  頂上戴天冠,

眾寶自瓔珞,  上妙莊嚴服,

名馬眾寶車,  乘之出遊巡,

道從數百千,  威勢極熾盛。

若有寇敵時,  寶鎧自嚴身,

勝則多殺害,  負則失身命。

妙香以塗身,  上服以香熏,

所食諸餚膳,  百味恣其口。

所須皆隨意,  無有違逆者,

行來若坐臥,  舉動悉疑畏。

親友亦不信,  雖復為親友,

恆有危懼心,  云何名為樂?

如魚吞鉤餌,  如蜜塗利刀,

亦如網羅襁,  魚獸貪其味。

不見後苦患,  貴富亦如是,

終受地獄苦,  地獄垣牆壁,

屋地皆熾然,  罪人在其中,

火出自燒身,  受苦無有量。

汝當自思惟,  所為樂既少,

眾苦患甚多,  是故應念苦。

莫求貴自在,  捨汝願求心,

唯有求解脫,  眾苦悉消除。」

婆羅門聞是偈已默然不答,合掌向比丘白言:「尊者!善有辯才開悟我心,設使得彼三十二天王者亦不甘樂。」即說偈言:

「善意巧方便,  明智能觀察,

為我除邪願,  示導正真路。

善友當如是,  世間所稱讚,

常應近是友,  無有諍惱患。

善導我心意,  迴邪入正道,

示我善惡相,  令得於解脫。」

(七)

復次,依邪道者得眾苦患,修正道者增長信心及以名稱,有智之人應觀邪正。

我昔曾聞,有一人於行路側作小苦行,若有人時臥棘刺上,若無人時別居餘處。有人見已而語之言:「汝今亦可徐臥刺上,何必縱體傷毀甚多?」此人聞已深生瞋忿,放身縱體投棘刺上,轉劇於前。時有一優婆塞在其傍立,是苦行者見已自擺,轉復增劇。優婆塞即語之言:「汝於前者但以小刺,今復乃用瞋恚之棘而以自刺。先所刺者傷毀甚淺,貪瞋之刺乃為深利。臥棘刺者苦止一世,貪瞋刺苦及無量身,以刺刺身此瘡易滅,貪瞋刺瘡歷劫不差,是故宜速除深毒刺。」即說偈言:

「汝今應勤拔,  心中深毒刺,

宜以利智刀,  割斷貪瞋棘。

貪瞋深著人,  世世不可袪,

愚小諸邪見,  不識正真道。

苦身臥棘刺,  以苦欲離苦,

人見臥棘刺,  無不遠逃避。

唯汝於斯苦,  抱持不放捨,

我見如此事,  乃知有邪正。

是故重自歸,  十力之世尊,

大悲拔眾苦,  開示正道者,

涉彼邪徑眾,  導以八正道。

外道邪見等,  為苦所欺誑,

極為信著苦,  流轉無窮已。

諸有智慧者,  見此倍增信,

外道甚愚惑,  苦盡得解脫。

出世大僊說,  眾具悉備足,

得修八正道,  修道故解脫。

以是故當知,  安樂獲解脫,

非如汝外道,  受苦得涅槃。

依心故造作,  善惡等諸業,

汝當伏心意,  何故橫苦身?

身為眾結使,  妄修種種苦,

是苦修道者,  地獄應是道。

然此地獄中,  斬截及糞屎,

熾然燒炙等,  具受眾苦毒。

彼雖受諸苦,  不得名苦行,

智慧袪三業,  垢穢皆消除。

釋迦文佛教,  教諸一切人,

應求天甘露,  又宣說止觀,

亦莊飾智慧,  是名真苦行。

何用徒勞身?  造作無益苦,

此苦甚長遠,  深廣無崖限。

譬如有惡子,  不得其孝養,

但作諸罪累,  由彼受眾苦。」

是時彼外道,  而作如是言:

「諸僊修苦行,  亦復得生天。」

優婆塞說偈,  而答於彼言:

「諸僊生天上,  非因臥棘刺,

由施戒實語,  而得生天上,

汝雖作苦行,  都無有利益。

猶如春農夫,  不下於種子,

至秋無果實,  而可得收穫。

汝等亦如是,  不種善根子,

但修諸苦行,  畢竟無所獲。

夫欲修道者,  當資於此身,

以美味飲食,  充足於軀命。

氣力既充溢,  能修戒定慧,

斷食甚飢渴,  身心俱擾惱。

不令心專定,  云何獲聖果?

雖復食餚膳,  不貪著美味,

但為戒實語,  施忍及禪定,

斯等為種子,  能獲善果報。

身雖受飢渴,  而心望美味,

因時尚不甘,  況當獲美果?

若有殘害心,  使他生畏怖;

若除殘害心,  能施無畏者,

是則名行法。  若復生殘害,

稱之為非法。  美味充足者,

終無害他意,  以無害心故,

無有損於彼,  設起大慈心,

然得大善果。  汝雖行自餓,

飢渴而睡眠,  亦復無益事。」

外道作是言:  「如汝起慈心,

不必能利益,  而得大果報。

自餓而睡眠,  其事亦如是,

雖無益於彼,  亦得善果報。」

優婆塞答言:  「慈心除瞋害,

以除瞋害故,  能獲善果報。

汝法作苦行,  增長於瞋故,

便起身口惡,  云何得善果?

慈心則不爾,  若起慈心時,

能除滅瞋害;  以無瞋害故,

則起身口善。  無益而苦行,

云何同慈善?  譬如師子吼,

諸獸無在前;  如來無礙辯,

其事亦如是,  一切諸外道,

無敢抗對者。  說法摧外道,

默然無酬答。」

(八)

復次,夫身口業不能自在,要由於意。

我昔曾聞,有比丘尼至賒伽羅國,於彼國中,有婆羅門,五熱炙身額上流水,胸腋懷中悉皆流汗,咽喉乾燥唇舌燋然無有涎唾。四面置火,猶如融金,亦如黃髮,紅赤熾然,夏日盛熱以炙其上,展轉反側無可避處,身體燋爛如餅在??。此婆羅門常著縷褐五熱炙身,時人因名號縷褐炙。時比丘尼見是事已,而語之言:「汝可炙者而不炙之,不可炙者而便炙之。」爾時縷褐聞是語已,極生瞋恚而作是言:「惡剃髮者!何者可炙?」比丘尼言:「汝若欲知可炙處者,汝但炙汝瞋忿之心,若能炙心是名真炙。如牛駕車,車若不行乃須策牛不須打車,身猶如車,心如彼牛,以是義故汝應炙心,云何暴身?又復身者如林如牆,雖復燒炙將何所補?」即說偈言:

「心如城主,  城主瞋恚,  乃欲求城,

無所增益。  譬如師子,  有人或以,

弓箭瓦石,  而打射之。  而彼師子,

逐逐彼人。  譬如癡犬,  有人打擲,

便逐瓦石,  不知尋本。  言師子者,

喻智慧人,  能求其本,  而滅煩惱。

言癡犬者,  即是外道,  五熱炙身,

不識心本。」  婆羅門言:  「何名炙心?」

比丘尼言:  「四諦之智,  如四火聚,

修道如日。  夫智慧者,  以四諦火,

修道淨日,  以此五法,  而炙其心。

而此身者,  不得自在,  何故苦身?

若欲苦者,  當苦於彼,  能苦身本。

行來坐臥,  非身所為,  但為心使;

若非身作,  過在於心,  何故苦身?

心若離身,  身如木石。  是以智者,

宜責其心,  不應苦身。  又汝以此,

五熱炙身,  以為苦行,  而得道者;

地獄眾生,  受苦無量,  種種楚毒,

亦應得道。」  婆羅門曰:  「為此苦行,

發心造作,  得名修道;  地獄眾生,

逼迫受苦,  是故不應,  說言修道。」

比丘尼曰:  「若自發心,  而得福者,

小兒把火,  亦應得福,  然實不得。

以是推之,  汝之所作,  五熱炙身,

亦無有福。」  婆羅門曰:  「嬰孩小兒,

無有智慧,  是以無福。  我有智慧,

造作如此,  五熱炙身,  是故有福。」

比丘尼言:  「若以有智,  修於苦行,

便有福者;  采真珠人,  刺身出血,

珠乃可得,  亦應有福。」  婆羅門曰:

「以貪心故,  雖復出血,  不名為福。」

比丘尼言:  「汝為苦行,  貪天上樂,

亦應無福。  若以貪求,  無果報者,

遊獵之人,  不應得報。  若使魚獵,

不得報者,  汝今為此,  苦行之事,

亦不應得,  天上樂報。  汝今何故,

身心回轉,  欲以苦行,  得於天樂?

我佛法中,  無有如斯,  五熱炙身,

受苦行法,  得彼天樂。  欲得天樂,

修實語等,  諸善功德,  雖復貪怖,

得生天樂。  譬如服藥,  或貪或怖,

既服之已,  藥力必行。  若住實語,

諸功德者,  或貪或怖,  必得天樂。」

時婆羅門,  辭窮理屈,  不能加報,

默然而住。  時左右人,  於佛法中,

生清淨信,  深樂正法。  各相謂言:

「善哉佛法,  有大智力,  甚深難測。

外道之智,  極為淺薄。  譬如爆火,

若觸人身,  人無不畏。  佛法爆火,

亦復如是,  觸婆羅門,  能令其怖。

我等今者,  得聞佛法,  善勝之論,

咸應歸向,  佛涅槃處,  恭敬禮拜,

南無世尊,  音聲善柔,  敷演說法。

女人智淺,  飲佛甘露,  能大眾中,

說法無畏。  誰於佛語,  而不恭敬?

斯比丘尼,  智慧微淺,  能用滅結,

牟尼尊語。  猶故能令,  此婆羅門,

不能加報,  默然而住。」

(九)

復次,欲如肉摶眾鳥競逐,有智之人深知財患而不貪著。

我昔曾聞,修婆多國時有比丘,於壞垣壁見有伏藏,有大銅甕滿中金錢,將一貧優婆塞而示之處,即語之言:「可取是寶以為資生。」時優婆塞問比丘言:「何時見此?」比丘答言:「今日始見。」優婆塞言:「我見是寶非適今日,久來見之,然我不用。爾今善聽!我當說寶所有過患。若取是寶為王所聞,或至於死,或被謫罰,或復系閉,如斯等苦不可稱數。」即說偈言:

「我見是寶來,  歷年甚久遠,

此寶毒螫害,  劇彼黑毒蛇。

是故於此寶,  都無有貪心,

觀之如毒蛇,  不生財寶想。

系閉被謫罰,  或時至死亡,

一切諸災害,  皆由是寶生。

能招種種苦,  為害甚可怖,

故我於寶所,  不生貪近想。

群生迷著寶,  謂之為珍玩,

寶是危害物,  妄生安善想,

有如斯過患,  何用是寶為?

如是膿污身,  趣自支軀命,

會當捨敗滅,  何用珍寶為?

譬如火投薪,  無有厭足時,

人心亦如是,  希求無厭足。

汝若憐愍我,  教我少欲法,

云何以財寶,  而以見示語?

夫少欲知足,  能生大利樂;

若其多欲者,  諸根恆散亂,

貪求無厭足,  希望增苦惱。

然此多欲人,  常生於欲想,

貪利無有極,  如摩竭魚口。

而彼少欲人,  無貪求苦故,

心恆懷悅豫,  歡慶同節會。」

時優婆塞讚歎少欲知足之法,彼比丘生希有想而讚之言:「善哉善哉!真是丈夫。雖無法服心已出家,能順佛語知少欲法,而此少欲諸佛所讚。」比丘言:「汝之所說總而言之,深見譏呵令我愧踖。汝今處家,妻子眷屬僮僕使人,正應貪求以用自營,能隨佛語讚歎少欲。假使有人以鐵為舌,無有能呵少欲知足。我今雖復剃除鬚髮身服法衣相同沙門,然實不知沙門之法,而方教汝多欲之事,不能稱述法王所讚少欲之法,是諸善源,如佛修多羅中亦說少欲為沙門本。如來昔日乞食訖,若有餘食,或時施與諸比丘等,或復置於水中用與諸蟲。爾時有二比丘乞食不足,而有饑色從外來入,佛既見已而語之言:『今有餘食,汝能食不?』一比丘言:『如來世尊說於少欲有大功德,我今云何貪於此食而啖之耶?』一比丘言:『如來世尊所有餘食難可值遇,梵釋天王等皆悉頂戴而恭敬之。我今若食,當益色力安樂辯才。如是之食甚難值遇,云何不食?』於時世尊讚不食者:『善哉比丘!能修佛教行少欲法。』此一比丘雖順佛語,食佛餘食,佛不讚嘆。是故當知,少欲之法,佛所印可教戒之本。」即說偈言:

「欲得法利者,  應當解小欲,

如此少欲法,  聖莊嚴瓔珞。

今世除重擔,  無憂而快樂,

乃是大涅槃,  宅室之初門。

關制魔軍眾,  要防之隘路,

度於魔境界,  無上之印封。

持戒如巨海,  少欲如海潮,

能為眾功德,  密緻之覆蓋,

貪求疲勞者,  憩駕止息處。

親近少欲者,  如似??牛乳,

酪酥醍醐等,  因之而得出,

少欲亦如是,  出生諸功德。

能展手施者,  此手名嚴勝,

受者能縮手,  嚴勝復過彼。

若人言施與,  是語價難量,

受者言我足,  難量復過彼。

若欲得法者,  應親近少欲,

十力說少欲,  即是聖種法。

少欲無財物,  增長戒聞慧,

如此少欲法,  出家之法食。

雖有渴愛等,  終不能擾惱,

且置後世樂,  現在獲安隱。」

(一○)

復次,夫知足者雖貧名富,不知足者雖富是貧,若聖智滿乃名大富。

我昔曾聞,有優婆塞,有人譏呵雲最貧窮,而優婆塞樂佛所讚知足之法即順法相,而說偈言:

「無病第一利,  知足第一富,

善友第一親,  涅槃第一樂。」

時優婆塞說偈已語彼人言:「如佛所說知足則富,汝今何故稱我貧窮?」復說偈言:

「雖有諸珍寶,  豐饒資生具,

不信三寶者,  說彼最貧窮。

雖無諸珍寶,  及以資生具,

能信三寶者,  是名第一富。

我今敬三寶,  以信為珍玩,

汝以何因緣,  說我為貧窮?

帝釋毗沙門,  雖富眾珍寶,

如其佈施時,  不能一切捨。

我心愛知足,  於諸財寶物,

無有貪著意,  一切悉能捨。

富貴者庫藏,  多有眾珍寶,

水火及盜賊,  悉皆能侵奪。

彼若喪失時,  則生大苦惱,

良醫及妙藥,  不能治彼苦。

我以信為寶,  無能侵奪者,

心意坦然樂,  無諸憂患苦。」

說是偈已復作是言:「是故當知,雖有庫藏象馬七寶資生之具,不知足者猶名為貧,是以佛說知足最富。」眾人聞是語已皆嘆善哉,真是正說,有大智慧,名大丈夫。各相語言:「自今已後雖無財寶但有信心,我等見之稱為富者。苦集錢財皆為樂故,為欲供給室家眷屬令無乏故,如斯之樂正為現身。信心之寶為於累世,於人天中財寶自恣,是故知信為第一財寶。如此信財於生死中,極受快樂無諸苦惱。金銀珍寶能生災患,晝夜憂懼畏他劫掠,然有八危,以貪著故累世受苦。以有信故,能得戒財施財定財慧財,若無信者云何得有如是等財?是以信財為最第一。我有是財,故於人前自言大富,我於往昔深積善業,是以今者因信心知足。」而說偈言:

「因有信心故,  則不造諸惡,

一切諸功德,  以信為使命。

信亦如河箭,  駛流甚迅速,

能令於心意,  速疾至善法。

誰有多財寶,  能勝信巨富?

雖有財富者,  失財則貧窮,

若其命終時,  捨之而獨逝。

無隨至後世,  信財不喪失,

恆常自隨逐,  累劫受快樂。

世人積財寶,  能生彼貪慾,

信財則不爾,  見則生歡喜。

於諸財寶中,  信財最為上,

顯示此義者,  牟尼之所說。

是故我非貧,  信財最為勝,

餘者不名財,  唯信是實財。

以信佈施者,  財物得增長,

不信施彼者,  果報轉鮮少。」

大莊嚴論經卷第二

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04 冊 No. 0201 大莊嚴論經

大莊嚴論經卷第三

馬鳴菩薩造

後秦三藏鳩摩羅什譯

(一一)

復次,若有弟子能堅持戒為人宗仰,一切世人並敬其師。

我昔曾聞,有諸比丘曠野中行,為賊剽掠剝脫衣裳。時此群賊懼諸比丘往告聚落,盡欲殺害。賊中一人先曾出家,語同伴言:「今者何為盡欲殺害?比丘之法不得傷草,今若以草系諸比丘,彼畏傷故終不能得四向馳告。」賊即以草而繫縛之,捨之而去。諸比丘等既被草縛,恐犯禁戒不得挽絕,身無衣服為日所炙,蚊虻蠅蚤之所唼嬈,從旦被縛至於日中,轉到日沒晦冥大闇,夜行禽狩交橫馳走,野狐群鳴鴟梟雊呼,惡聲啼叫甚可怖畏。有老比丘語諸年少:「汝等善聽!人命促短如河駛流,設處天堂不久磨滅,況人間命而可保乎?命既不久,云何為命而毀禁戒?諸人當知!人身難得,佛法難值,諸根難具,信心難生,此一一事皆難值遇,譬如盲龜值浮木孔。佛之正道不同於彼九十五種邪見倒惑無有果報,修行佛道必獲正果,云何吝惜如此危脆不定之命毀佛聖教?若護佛語,現世名聞具足功德,後受快樂。如佛說偈:

「『若有智慧者,  能堅持禁戒,

求人天涅槃,  稱意而獲得。

名稱普聞知,  一切咸供養,

必得人天樂,  亦獲解脫果。

伊羅缽龍王,  以其毀禁戒,

掏傷樹葉故,  命終墮龍中,

諸佛悉不記,  彼得出龍時。

能堅持禁戒,  斯事為甚難,

戒相極眾多,  分別曉了難。

如劍林棘聚,  處中多傷毀,

愚劣不堪任,  護持如是戒。』」

是諸比丘為苦所逼,不得屈申及以動轉,恐絕於草傷犯禁戒,自相謂言:「我等修行亦如彼稱,均平處所不令增減,今在怖難恐懼之處,執志不虧始別儜健,以斯賤命當貿貴法、人天之樂及涅槃樂,我等今者更無所趣,唯當護戒至死不犯。」即說偈言:

「我等往昔來,  造作眾惡業,

或得生人道,  竊盜婬他妻,

王法受刑戮,  計算不能數;

復受地獄苦,  如是亦難計;

或受畜生身,  牛羊及雞犬,

獐鹿禽狩等,  為他所殺害,

喪身無涯限,  未曾有少利。

我等於今者,  為護聖戒故,

分捨是微命,  必獲大利益。

我等今危厄,  必定捨軀命,

若當命終後,  生天受快樂。

若毀犯禁戒,  現在惡名聞,

為人所輕賤,  命終墮惡道。

今當共立要,  於此至沒命,

假使此日光,  曝我身命幹,

我要持佛戒,  終不中毀犯。

假使諸惡狩,  摑裂我手足,

終不敢毀犯,  釋師子禁戒。

我寧持戒死,  不願犯禁生。」

諸比丘等聞老比丘說是偈已,各正其身不動不搖,譬如大樹無風之時枝葉不動。時彼國王遇出田獵,漸漸遊行至諸比丘所繫之處。王遙見之,心生疑惑作是思惟:「彼裸形者為是尼揵?為是沙門?」作是念已遣人往看,諸比丘等深生慚愧障蔽其身,使人審知釋子沙門。何故知之?右肩黑故。使即還返白言:「大王!彼是沙門非為尼揵。」即說偈言:

「王今應當知,  彼為賊所劫,

慚愧為草系,  如鉤制大象。」

於時大王聞是事已,深生疑怪默作是念:「我今宜往彼比丘所。」作是念已,即說偈言:

「青草所繫手,  猶如鸚鵡翅,

又如祠天羊,  不動亦不搖。

雖知處危難,  默住不傷草,

如林為火焚,  ??牛為尾死。」

說是偈已往至其所,以偈問曰:

「身體極丁壯,  無病似有力,

以何因緣故,  草系不動轉?

汝等豈不知,  身自有力耶?

為咒所迷惑,  為是苦行耶?

為自厭患身?  願速說其意。」

於是比丘以偈答曰:

「此草甚脆弱,  頓絕亦不難,

但為佛世尊,  金剛戒所縛,

守諸法禁故,  不敢挽頓絕。

佛說諸草木,  悉是鬼神村,

我等不敢違,  是以不能絕。

如似咒場中,  為蛇畫境界,

以神咒力故,  毒蛇不能度,

牟尼尊畫界,  我等不敢越。

我等雖護命,  會歸於磨滅,

願以持戒死,  終不犯戒生。

有德及無德,  俱共捨壽命,

有德慧命存,  並復有名稱;

無德喪慧命,  亦復失名譽。

我等諸沙門,  以持戒為力,

持戒為良田,  能生諸功德,

生天之梯隥,  名稱之種子,

得聖之橋津,  諸利之首目。

誰有智慧者,  欲壞戒德瓶?」

爾時國王心甚歡喜,即為比丘解草繫縛,而說偈言:

「善哉能堅持,  釋師子所說,

寧捨己身命,  護法不毀犯。

我今亦歸命,  如是顯大法,

歸依離熱惱,  牟尼解脫尊,

堅持禁戒者,  我今亦歸命。」

(一二)

復次,若人內心賢善,則多安隱利益一切,是故智者應修其心恆令賢善。

我昔曾聞,有諸比丘與諸估客入海采寶,既至海中船舫破壞。爾時有一年少比丘捉一枚板,上座比丘不得板故將沒水中,於時上座恐怖惶悸,懼為水漂,語年少言:「汝寧不憶佛所制戒,當敬上座?汝所得板應以與我。」爾時年少即便思惟:「如來世尊實有斯語,諸有利樂應先上座。」復作是念:「我若以板用與上座,必沒水中洄澓波浪,大海之難極為深廣,我於今者命將不全;又我年少初始出家未得道果,以此為憂,我今捨身用濟上座,正是其時。」作是念已,而說偈言:

「我為自全濟,  為隨佛語勝,

無量功德聚,  名稱遍十方。

軀命極鄙賤,  云何違聖教?

我今受佛戒,  至死必堅持。

為順佛語故,  奉板遺身命,

若不為難事,  終不獲難果。

我若持此板,  必渡大海難,

若不順聖旨,  將沒生死海。

我今沒水死,  雖死猶名勝,

若捨佛所教,  失於人天利,

及以大涅槃,  無上第一樂。」

說是偈已,即便捨板持與上座。既受板已,於時海神感其精誠,即接年少比丘置於岸上。海神合掌白比丘言:「我今歸依堅持戒者,汝今遭是危難之事能持佛戒。」海神說偈,讚比丘曰:

「汝真是比丘,  實是苦行者,

號爾為沙門,  汝實稱斯名。

由汝德力故,  眾伴及財寶,

得免大艱難,  一切安隱出。

汝言誓堅固,  敬順佛所說,

汝是大勝人,  能除眾患難。

我今當云何,  而不加擁護?

見諦能持戒,  斯事未為難,

凡夫不毀禁,  此乃名希有。

比丘處安隱,  清淨自謹慎,

能不毀禁戒,  此亦未為難;

未獲於道跡,  處於大怖畏,

捨己所愛命,  護持佛教戒,

難為而能為,  此最為希有。」

(一三)

復次,若不見道跡,雖復多聞,不能得拔生死之苦,是故智者應求見諦。

我昔曾聞,兄弟二人俱共出家,兄得羅漢,弟誦三藏。時彼羅漢語三藏言:「汝可坐禪。」三藏報曰:「我當坐禪。」羅漢比丘復語之言:「汝寧不聞佛之所說,夫行道者如救頭然?」即說偈言:

「今日造此事,  未必到明旦,

人命不可保,  宜速修善業,

死大軍來至,  無可求請處。

若其命終時,  不知從何道?

冥冥隨業緣,  莫知路遠近。

命如風中燈,  不知滅時節,

汝言明當作,  斯言甚虛妄。

死虎極暴急,  都無有容縱,

一旦卒來到,  不待至明日。

死王多殘害,  汝應生怖畏,

當知身危脆,  命速難可保。

應勤觀內身,  捨棄多聞業,

求離世解脫,  超拔生死根。

死若卒至時,  悔熱無所及,

今若見道跡,  後無悔熱患。

佛法中堅實,  所謂得道跡,

多聞業虛偽,  應捨莫愛吝。

雖多聞博達,  不獲道跡者,

譬如盲執燈,  照彼自不睹。

若欲求自利,  必須見道跡,

處眾師子吼,  言辭善巧妙,

敷演諸法相,  分別釋疑難。

能令聽法眾,  皆發歡喜心,

又使一切人,  悉得於調順。

雖有如是事,  臨終心錯亂,

墮於惡道中,  智者所嗤笑。

汝之所說法,  言詞字句滿,

次第說因果,  美味悅心意,

甜如甘蔗漿;  雖能作斯事,

不能自調順,  未斷三惡趣,

自求得解脫,  空用是事為?

凡夫不可信,  宜速求見諦。

汝有大名稱,  咸雲善說法,

雖有空名譽,  於汝將何益?

當觀察內身,  嘿然修禪定。

昔來多聞者,  其數甚眾多,

無常所遷謝,  存者極鮮少。

勤苦求名譽,  雖得復散失,

佛說有為法,  一切悉無常。

過去恆沙佛,  成就三達智,

除滅於三障,  一念觀三世,

斯等諸世尊,  名聞滿十方,

今皆般涅槃,  名字亦隨滅。

是故汝今者,  應勤修精進,

捨離於名稱,  專求於解脫。」

三藏答言:「正爾當作。」未久之間身遇重病,恐命將終深生悔恨,而說偈言:

「怪哉我今日,  於佛聖法中,

戒聞雖具足,  而不得見諦。

我今若死者,  與狗亦無別,

洄流沒生死,  如彼陶家輪。

我今可哀愍,  未得證道跡,

師長垂慈矜,  勸我學禪思。

我不奉法教,  都不習少分,

是故於今者,  不得見真諦。

我執釋迦文,  大明之法燈,

而為無明首,  不能自照了,

以不能照故,  永沒生死苦。」

其諸同學聞其病患咸來瞻視,見其恐懼皆悉驚愕,各作是言:「汝寧不聞佛之所說?多聞之人有智慧力能知無常,是故汝今不應憂怖。」時病比丘即便說偈答同學言:

「我先蒙教誨,  當習坐禪法,

今日至明日,  窳惰自欺誑。

令此一生中,  空過無所獲,

是身如聚沫,  我不深觀察。

橫計為堅實,  不覺死卒至,

專著多聞法,  生於最勝想,

忽為死蟒吞,  悔恨無所及。

如修多羅言,  應當習坐禪,

專精莫懈倦,  滅結之所說。

佛有如是教,  不能隨順行,

悔熱火所燒,  令我心燋惱。

我今甚闇劣,  譬如嬰愚者,

於彼六道中,  不知趣何道?

未知將來世,  得聞佛語不?

週回三有中,  為遇何等人?

亦不知未來,  為作何事業?

或能喪本心,  興起於三毒,

不修諸善事,  但造於眾惡。

嗚呼大苦哉,  我為自欺誑,

已得離諸難,  應獲出世道。

云何為癡誤,  放逸而自恣?」

時諸同學聞說偈已,重安慰言:「汝既多聞又堅持戒,宜應自寬,何為憂怖乃至如是?」病比丘言:「我今病困,諸賢見捨必死無疑。」涕泣流淚而白兄曰:「願少近我,由我愚惑,不奉兄教,今者病篤必就後世。願兄垂愍,當見拔濟令離大苦。」即說偈言:

「同處佛法中,  汝稱沙門寶,

數數教誡我,  愚劣不承順。

我以斯事故,  倍復生悔熱,

盛夏郁蒸氣,  猛焰燒燋然。

我之背恩教,  悔熱復過彼,

我今無所恃,  唯當歸依汝。

於後受身時,  觀察莫忘我,

令後值佛法,  復還得出家。

不虛著法服,  願心獲道果,

學問諸餘業,  捨之不復為,

專精求解脫,  更無餘志求。

假使將來世,  求於見諦者,

皮肉及筋骨,  髓脈消幹竭,

身命趣自在,  終不捨解脫。

又願未來身,  常勤修善法,

晝夜六時中,  精進初不廢。」

時病比丘說是偈已心懷惶悸,其兄見之生大憂愍,而作是言:「善哉善哉!子今乃能深生悔恨發於誓願,但先教汝不用我語,驚悔於後將何所及?」而說偈言:

「疾病以困篤,  大命不雲遠,

支節皆舒緩,  刀風解其形。

湯藥所不療,  醫師捨之去,

左右咸稱言,  怪哉決定死。

諸親婦女等,  對而悲啼哭,

臨終大恐怖,  驚畏苦難喻。

設當平健時,  知死有斯苦,

誰不發道意,  克獲解脫果?

盛年無患時,  懈怠不精進,

但營眾事務,  不修施戒禪。

後遭重病疾,  諸根如火然,

臨為死所吞,  方悔求修善。」

彼病比丘即便命終,還生人中。時阿羅漢以天眼觀,知其生處,數到其家。此兒漸大乳母抱持,將詣僧坊至羅漢所,捉兒不堅失手撲地,頭打石上兒大瞋恚,捨身命終墮地獄中。時阿羅漢復以天眼而觀察之,見在地獄生苦難處,即說偈言:

「嗚呼大毀敗,  生處難可救,

佛力尚難拔,  況我能救濟?

繫心慧無漏,  非苦所能修,

地獄中苦惱,  無有暫樂心,

尚無暫樂心,  云何得繫念?

以無繫念故,  不得慧無漏。

如是之難處,  云何可救拔?

地獄受大苦,  不可以方喻。

設復強為譬,  人中死為苦,

少可得為喻,  彼苦恆過此。

如火著乾薪,  無有暫冷時,

地獄苦亦爾,  無有暫憩息。

地獄中陰身,  皆如融鐵聚,

熱惱燒然苦,  不可得稱計。

宜應除懈怠,  晝夜不休息,

勤修於正道,  必使盡苦際。

是故先修道,  克獲解脫果,

然後以多聞,  而作妙瓔珞。」

(一四)

復次,見此事已應生驚悟,尊豪榮位無得常者。

我昔曾聞,栴檀罽尼吒王將欲往詣罽尼吒城,於其中路見五百乞兒,同聲乞丐言:「施如我。」王聞是語便生悟解,即作是念:「彼覺寤我,我於往日曾更貧苦,今若不施後亦如彼。」即說偈言:

「由其先世時,  多饒錢財寶,

說言無可施,  今獲斯貧賤,

設我今言無,  後亦同於彼。」

時有輔相名曰天法,下馬合掌而白王言:「此諸乞兒咸言如我。」王答臣言:「我聞其語,然我所解與汝有異。汝之所解,謂為乞索錢財雜物。我所解者當為汝說,汝今善聽!」即說偈言:

「此諸乞兒等,  故來覺寤我,

以斯貧賤形,  示我令得見。

自言受此身,  慳不惠施故,

放逸所欺誑,  受是苦惱形,

愚劣諸乞兒,  示我如此義。

自言曾為王,  猶如星中月,

寶蓋覆頂上,  左右眾妓直,

侍從悉莊嚴,  聞者皆避路。

雖有如此等,  種種眾妙事,

由不佈施故,  今受貧賤苦。

福樂迷汝心,  不覺後有苦,

人帝應當知,  我今甚毒苦,

宜當修佈施,  莫使後如我。」

輔相天法聞是偈已,深生歡喜,合掌白王:「如佛言曰:『見他受苦當自觀察。』王於今者實合佛意,見彼乞兒則能覺寤。善哉大王!意細乃爾,能覺是事,善解分別佛所說義。大王稱實能持大地,真是地主不虛妄也。所以者何?能善分別佛法深義,聰慧明達,是故稱王為大地主。」即說偈言:

「地主常應爾,  此意為無上,

此意難可恆,  能自利亦難。

人身極難得,  信心亦難生,

財寶難可足,  福田復難遇。

如是一一事,  極難得聚會,

譬如大海中,  盲龜值浮孔。

如斯之難事,  大王盡具有,

是故於今者,  不應恣心意。

人身如電光,  暫發不久停,

雖復得人身,  危脆不可保。

臨終兩肩垂,  諸節皆舒緩,

雖有四威儀,  進止不自由。

眼目已上眄,  將為死毒中,

親屬在其側,  睹之鹹悲泣。

以手觸其身,  安慰言勿懼,

既見親慰喻,  益更增悲感。

決定知已去,  涉於死長途,

雖有眾財物,  不可為資糧。

諸脈斷絕時,  顏色皆變異,

命來催促已,  如油盡燈滅。

當於如斯時,  誰能修佈施,

持戒及忍辱,  精進禪智等?

如斯時未至,  宜應勤用心。」

(一五)

復次,若命終時,欲齎財寶至於後世,無有是處,唯除佈施作諸功德;若懼後世得貧窮者,應修惠施。

我昔曾聞,有一國王名曰難陀,是時此王聚積珍寶規至後世,嘿自思惟:「我今當集一國珍寶使外無餘。」貪聚財故,以自己女置婬女樓上,敕侍人言:「若有人齎寶來求女者,其人並寶將至我邊。」如是集斂一國錢寶,悉皆蕩盡聚於王庫。時有寡婦唯有一子心甚敬愛,而其此子見於王女儀容鑲瑋姿貌非凡,心甚耽著,家無財物無以自通,遂至結病,身體羸瘦氣息微惙。母問子言:「何患乃爾?」子具以狀啟白於母:「我若不得與彼交往,定死不疑。」母語子言:「國內所有一切錢寶盡無遺餘,何處得寶?」復更思惟:「汝父死時,口中有一金錢,汝若發塳可得彼錢,以用自通。」即隨母言,往發父塳開口取錢。既得錢已至王女邊。爾時王女遣送此人並所與錢以示於王,王見之已語此人言:「國內金寶一切蕩盡,除我庫中,汝於何處得是錢來?汝於今者必得伏藏。」種種拷楚徵得錢處。此人白王:「我實不得地中伏藏。我母示我,亡父死時置錢口中,我發塳取故得是錢。」時王遣人往撿虛實,使人既到果見死父口中錢處,然後方信。王聞是已而自思忖:「我先聚集一切寶物,望持此寶至於後世;彼父一錢,尚不能得齎持而去,況復多也?」即說偈言:

「我先勤聚集,  一切眾珍寶,

望齎諸錢物,  隨己至後世。

今觀發塳者,  還奪金錢取,

一錢尚不隨,  況復多珍寶?」

復作是思惟:  「當設何方便,

得使諸珍寶,  隨我至後世?

昔者頂生王,  將從諸軍眾,

並象馬七寶,  悉到於天上;

羅摩造草橋,  得至楞伽城。

吾今欲升天,  無有諸梯隥;

欲詣楞伽城,  又復無津梁;

我今無方計,  持寶至後世。」

時有輔相聰慧知機,已知王意而作是言:「王所說者正是其理,若受後身必須財寶,然今珍寶及以象馬,不可齎持至於後世。何以故?王今此身尚自不能至於後世,況復財寶象馬者乎!當設何方令此珍寶得至後身?唯有施與沙門婆羅門、貧窮乞兒,福報資人必至後世。」即說偈言:

「莊嚴面目者,  臨水見勝好,

好丑隨其面,  影悉現水中。

莊嚴則影好,  垢穢則影丑,

今身如面貌,  後受形如影。

莊嚴形戒慧,  後得可愛果,

若作惡行者,  後受報甚苦。

信心以財物,  供養父母師,

沙門婆羅門,  貧窮困厄者,

即是後有水,  於中見面像,

施戒慧業影,  亦復彼中現。

王有眾營從,  宮人諸婇女,

臣佐及吏民,  音樂等倡妓。

如其命終時,  悲戀送塳間,

到已便還家,  無一隨從者。

後宮侍直等,  庫藏眾珍寶,

象馬寶輦輿,  一切娛樂具,

國邑諸人民,  苑園遊戲處,

悉捨而獨逝,  亦無隨去者。

唯有善惡業,  隨逐終不放。

「若人臨終喘氣粗出,喉舌幹燋不能下水言語不了,瞻視不端筋脈斷絕,刀風解形支節舒緩,機關止廢不能動轉,舉體酸痛如被針刺。命盡終時,見大黑闇如墜深坑,獨遊曠野無有黨侶,唯有修福為作親伴而擁護之。若為後世,宜速修福。」即說偈言:

「若人命終時,  獨往無伴黨,

畢定當捨離,  所愛諸親友,

獨遊黑闇中,  可畏恐怖處,

親愛皆別離,  孤焭無徒伴,

是故應莊嚴,  善法之資糧。」

為滿此義故,婆羅留支以六偈讚王,即說偈言:

「雖有諸珍寶,  積聚如雪山,

象馬眾寶車,  謀臣及咒術,

專念死時至,  不可以救免,

宜修諸善業,  為己得利樂。

目如青蓮者,  應勤行戒施,

死為大恐畏,  聞者皆恐懼。

一切諸世間,  無不終沒者,

以是故大王,  宜應觀死苦。

目如青蓮者,  應當修善業,

為己得利樂,  宜勤行戒施。

人命壽終時,  財寶不隨逐,

壯色及盛年,  終不還重至。

目如青蓮者,  應當修善業,

為己得利樂,  宜勤行戒施。

彌力那侯沙,  耶耶帝大王,

及屯豆摩羅,  娑加跌利不,

翹離奢勢夫,  逾越頻世波,

如是人中上,  眾勝大王等,

軍眾及群宮,  悉皆滅沒去,

欣戚相續生,  意念次第起。

目如青蓮者,  應當修善業,

使己受快樂,  宜勤行戒施。

財寶及榮貴,  此事難可遇,

福祿非恆有,  身力有增損。

一切無定相,  地主亦非常,

如此最難事,  今悉具足得。

目如青蓮者,  應具修諸善,

使己受快樂,  宜勤修戒施。

勁勇有力者,  能越渡大海,

專念健丈夫,  能超度諸山。

設作如斯事,  未足名為難,

能利益後世,  是事乃為難。」

(一六)

復次,此身不堅,是故智者應當分別供養尊長,是則名為以不堅法易堅固法。

我昔曾聞,牟尼種中有王名曰阿育,信樂三寶,若於靜處見佛弟子,不問長幼必為下馬接足而禮。爾時彼王有一大臣,號名耶賒,邪見不信,見王禮敬諸比丘等,深生謗毀,而白王言:「此諸沙門皆是雜種而得出家,非諸剎利及婆羅門,亦雜毘舍、首陀羅等。又諸皮作及能織者,巧作磚瓦剃鬚發師,亦有下賤旃陀羅等,大王何故而為作禮?」王聞是語默然不報。別於後時集諸大臣,敕諸人言:「我於今者須種種頭,不聽殺害,仰汝等輩得自死者。」即語諸臣:「汝今某甲仰得是頭,復告某甲仰得彼頭。」如是展轉遍敕諸臣,仰得異頭不聽共同;別告耶賒:「今又仰汝取自死人頭,各各皆使於市中賣。」如是頭等,餘頭皆售,唯有人頭,見者惡賤,遠避而去無肯買者。眾人見之鹹皆罵辱而語之言:「汝非旃陀羅、夜叉、羅剎,云何乃捉死人頭行?」被罵辱已還詣王邊,而白王言:「我賣人頭不能令售,返被呵罵。」王復語言:「若不得價,但當虛與。」時彼耶賒尋奉王教,入市唱告欲虛與人。市人見已復加罵辱,無肯取者。耶賒慚愧還至王所,向王合掌,而說偈言:

「牛驢及象馬,  豬羊諸畜頭,

一切悉獲價,  競共諍買取。

諸頭盡有用,  唯人頭穢惡,

無有一可用,  虛與不肯取,

而返被呵罵,  況復有買者?」

王問耶賒:「汝賣人頭,何故不售?」耶賒白王:「人所惡賤,無肯買者。」王復問言:「唯此一頭為可憎惡?一切人頭悉可惡乎?」耶賒答王:「一切人頭悉可惡賤,非獨此一。」王復問言:「如是我頭亦復如是為人惡耶?」耶賒聞已懼不敢對,默然而住。王復語言:「我於今者施汝無畏,以實而說,我今此頭亦可惡耶?」耶賒對曰:「王頭亦爾。」王復語言:「為審爾不?」耶賒復言:「審爾。大王!」王告耶賒:「若此人頭貴賤等同皆可惡者,汝今云何自恃豪貴種姓色智以自矜高,而欲遮我禮敬沙門諸釋種子?」即說偈言:

「唯有此人頭,  見者咸譏呵,

賣之無所直,  虛與惡不近。

遙見皆生瞋,  言不祥鄙惡,

此頭膿血污,  鄙賤甚可惡。

以斯下賤頭,  貿易功德首,

雖向彼屈申,  毫釐無損減。」

王告耶賒言:  「汝雖見比丘,

雜種而卑賤,  不能睹其內,

真實有道德。  汝愚癡邪見,

迷惑錯亂心,  計己婆羅門,

獨有解脫分,  自餘諸種姓,

無得解脫者。  若欲為婚姻。

當求於種族;  若求善法者,

安用種族為?  若其求法者,

不應觀種姓,  雖生上族中,

造作極惡行,  眾人皆呵責,

是則名下賤。  種族雖卑微,

內有實道行,  為人所尊奉,

是則名尊貴。  德行既充滿,

云何不禮敬?  心惡使形賤,

意善令身貴,  沙門修諸善,

信戒施聞具,  是故可尊尚,

宜應深恭敬。  造作惡行者,

汝今寧不聞,  釋種具大悲,

牛王正道者,  所說之法耶?

以三危脆法,  貿易三堅法,

佛無有異語,  故我不敢違,

若違世尊教,  不名為親善。

譬如壓甘蔗,  取汁棄其滓,

人身亦如是,  為死之所壓。

屍骸委在地,  不能復進止,

供敬修諸善,  是故應當知。

以此敗壞身,  貿易堅牢法,

猶如火燒捨,  智者出財物,

如水沒伏藏,  亦應速出寶,

此身終敗壞,  宜貿易堅法。

愚人不分別,  堅與不堅法,

死軍卒來至,  如入摩竭口,

當於如是時,  驚恐大怖畏。

如酪取生酥,  及以於醍醐,

取已酪瓶破,  不生大苦惱。

此身亦如是,  取其堅實善,

於後命盡時,  終不生悔恨。

不修諸善行,  憍慢而縱逸,

死法卒來至,  破身之瓶器,

其心極燋熱,  猶為火所燒。

憂結喻如火,  酪瓶喻如身,

汝不應遮我,  修善取堅法。

愚癡黑暗者,  自言我尊貴。

我執十力尊,  言說之燈炬,

照察己身中,  貴賤無差別,

皮肉筋骨等,  三十六種物,

貴賤悉同等,  有何差別相?

名衣及上服,  眾具有別異。

智者宜勤身,  作恭敬禮拜,

役使行諸善,  是名取堅法。

何故說斯者?  此身如電遄,

泡沫及沙聚,  芭蕉無堅實。

如此危脆身,  修善百劫住,

堅於須彌山,  及以於大地。

智者應如是,  貿易堅實法。」

大莊嚴論經卷第三

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04 冊 No. 0201 大莊嚴論經

大莊嚴論經卷第四

馬鳴菩薩造

後秦三藏鳩摩羅什譯

(一七)

復次,若諍競者聞斷結名,所諍事解,若人欲得供養恭敬,應斷諸使。

我昔曾聞,有差老母,入於林中采波羅樹葉賣以自活,路由關邏,邏人稅之。於時老母不欲令稅,而語之言:「汝能將我至王邊者,稅乃可得,若不爾者終不與汝。」於是邏人遂共紛紜往至王所,王問老母:「汝今何故不輸關稅?」老母白王:「王頗識彼某比丘不?」王言:「我識,是大羅漢。」又問:「第二比丘王復識不?」王言:「我識,彼亦羅漢。」又問:「第三比丘王復識不?」王答言:「識,彼亦羅漢。」老母抗聲而白王言:「是三羅漢皆是我子,此諸子等受王供養,能使大王受無量福,是即名為與王稅物。云何更欲稅奪於我?」王聞是已嘆未曾有。「善哉老母!能生聖子,我實不知。知彼羅漢是汝子者,應加供養恭敬於汝。」於是老母,即說偈言:

「吾生育三子,  勇健超三界,

悉皆證羅漢,  為世作福田。

王若供養時,  獲福當稅物,

云何而方便,  稅奪我所有?」

王聞是偈已身毛皆豎,於三寶所生信敬心,流淚而言:「如此老母宜加供養,況稅其物?」王說偈言:

「自從今已後,  如斯老母比,

生子度三有,  器堪受供養,

不聽稅財物,  咸應加恭敬,

設有同伴侶,  駝驢及車乘,

多載眾珍寶,  為此老母故,

不應格稅彼。  況此一母人,

單己賣樹葉,  更無餘錢物,

而當有稅奪?  設我山岩窟,

經行修道處,  行人於彼中,

滅結斷諸漏,  尚應敬彼處,

尊重而供養。  況如此老母,

能生聖子者,  而當不修敬?」

復次,示放逸果,欲令眾生不放逸故。

我昔曾聞,有大商主子名曰億耳,入海采寶,既得回還與伴別宿,失伴慞惶,飢渴所逼。遙見一城謂為有水,往至城邊欲索水飲。然此城者是餓鬼城,到彼城中四衢道頭,眾人集處空無所見,飢渴所逼,唱言水水。諸餓鬼輩聞是水聲,皆來雲集。「誰慈悲者欲與我水?」此諸餓鬼身如燋柱以發自纏,皆來合掌作如是言:「願乞我水。」億耳語言:「我渴所逼故來求水。」爾時餓鬼聞億耳為渴所逼自行求水,希望都息,皆各長嘆作如是言:「汝可不知此餓鬼城,云何此中而索水耶?」即說偈言:

「我等處此城,  百千萬歲中,

尚不聞水名,  況復得飲者?

譬如多羅林,  熾然被火焚,

我等亦如是,  支節皆火然。

頭髮悉蓬亂,  形體皆毀破,

晝夜念飲食,  慞惶走十方。

飢渴所逼切,  張口馳求索,

有人執杖隨,  尋逐加楚撻。

耳常聞惡音,  未曾有善語,

況與一渧水,  漬我喉舌者。

若於山谷間,  天龍降甘露,

皆變成沸火,  而注我身上。

若見諸渠河,  皆變成流火,

池沼及河泉,  悉見其幹竭,

或變成濃血,  臭穢極可惡。

設欲往馳趣,  夜叉捉鐵捶,

撾打不得近。  我等受此苦,

云何能得水,  以用惠施汝?

我等先身時,  慳貪極嫉妒,

不曾施一人,  將水及飲食。

自物不與他,  抑彼令不施,

以是重業故,  今受是苦惱。

施得大果報,  春種秋獲子,

我等不種子,  今日受是苦。

放逸慳貪惜,  受是苦無窮,

一切苦種子,  無過於貪嫉,

應當勤方便,  除去如是患。

施為善種子,  能生諸利樂,

是故應修施,  莫如我受苦。

等同在人中,  身形無差別,

造業既不同,  受報亦復異。

富貴饒財寶,  貧者來請求,

諸天同器食,  飯色各有異。

若墮畜生中,  業報亦不同,

有得受福樂,  有受苦惱者。

以此貪毒故,  人天及畜生,

為慳嫉所弄,  所在皆損減。

餓鬼熾然苦,  支節煙焰起,

如似樹赤華,  醉象以鼻端,

遠擲虛空中,  華下被身赤。

賢聖作是說,  貪嫉最苦器,

見於乞求者,  其心則惱濁,

惱濁剎那中,  則能作鄙漏。

愚癡慳不施,  以種貧窮本,

貪心而積聚,  即墮於惡道,

如此慳貪者,  眾苦惱根本。

是故有智者,  應斷除慳貪,

誰有欲自樂,  名稱恭敬等,

而捨於正道,  隨逐曲惡徑?

今身得苦惱,  來世亦復然,

世界結使業,  能遮淨施報,

所謂是慳貪,  眾怨中最大。

是身大臃腫,  衣食及湯藥,

一切眾樂具,  貪嫉所遮斷。

貪嫉極微細,  細入難遮制,

當以施牢門,  心屋使緻密。

莫聽彼貪嫉,  而得進入中,

貪嫉設入心,  渠河及大海。

能遮使不飲。」  億耳見放逸,

乃有是過惡,  即厭惡生死,

還歸求出家。  既得出家已,

精勤修定慧,  逮證羅漢果。

(一九)

復次,若無過者得譏呵人,若自有過呵於彼者,他反蚩笑。

我昔曾聞,裸形婆羅門與諸沙門同道而行。有一年少比丘,笑彼裸形以無慚愧。時彼裸形眾中有婆羅門少解佛法,語比丘言:「長老!不可以汝出家幖幟輕慢欺人,不可以汝出家形貌能斷煩惱,若未能斷生死流轉未有出期,汝於後身未脫裸形,何故見笑?汝於今者,生死之中如兜羅樹華,隨風東西未有定時,汝應自笑不應笑他。知汝後時為趣何道?如灰覆火,結使在心,未必可保。汝今莫自謂有慚愧,睹汝所為未得脫於諸見之網。夫慚愧者,定不入於諸見之網,若不起惡覺,是名慚愧。汝自不入決定數中,云何笑他?」時諸比丘聞裸形婆羅門如法而說,默無所答。餘比丘聞已嘆言正說:「能斷結者名有慚愧,若不斷結名比丘者,伎人剃髮應是比丘,然諸伎人雖復剃髮不名比丘,當知得見四真諦法名真沙門。何以故?如經中說:『不見四諦邪正不定,邪正不定所見錯謬。』是故應當勤修四諦,若見諦者所見真正,永離邪趣。」

(二○)

復次,善觀察者,見於好色無有欲意多生厭惡,見好色時不起愛瞋。

我昔曾聞,有一寺廟,多諸比丘。中有法師,三明六通,言辭巧妙,具足辯才,知自他論善能問答,應機說法悅適眾心,能然法燈照除愚冥,使城內外所有人民於日日中皆來聽法,既聽受已,乃至少年皆不放逸。時彼城中有舊婬女,咸皆嘆息作如是言:「我等今者無人往返,受若斯苦為當久近?」彼婬女女盛年端正,聰慧非凡善知世論,女人所有六十四藝悉皆明達。見母憂慘,即問母言:「今者何故憂苦乃爾?」母告女言:「今此城中一切人民悉樂聽法,更無往返至我邊者,資財空匱無由而得,我以此事是故愁耳。」女聞是已,自恃端正語其母言:「我今自嚴往至彼會,能令彼會一切眾人悉隨我來。」作是語已,尋自沐浴眾香塗身,瓔珞上服首戴華鬘,足所著履眾寶莊校,右手執杖行步妖嬰,逶迤弄姿種種莊嚴,如華樹行,猶如天人,將諸侍從,華鬘瓔珞嚴身上服亦皆殊妙。此諸從者,或執金瓶,或持拂扇,或捉香花,侍衛彼女。將諸妓人而自圍繞,並語並笑,或舉右手指麾道徑,復有黃公耳插眾華,玄黃朱紫彩畫其身,歡笑戲謔種種巧嘲,亦復舉手指前指後,於其路中香氣四塞鼓樂絃歌,往至寺所處一空室,待眾集會。說法時到,無數千人皆來聚集。爾時法師頭髮極白秀眉覆目,善調諸根其心無畏,如師子王,即升高座而說偈言:

「我觀淺智者,  莫由升此座,

怯弱如野干,  戰懼不自寧。

吾今升此座,  處眾無所畏,

喻如狩中王,  哮吼摧邪論。」

爾時法師即為大眾次第說法。時彼婬女為欲擾動時眾心故,即於門中而現其身,其所將從散入人間,各指婬女語眾人言:「此女端嚴姿容可愛,汝等且觀,用聽法為?」時彼諸人聞是語已,即便顧盻心意不安。爾時法師未解其意,怪其所以,即問眾人:「汝等何故視瞻改常心意錯亂?汝豈不知,死來迅速猶如奔馬,是故宜勤修諸善行。」即說偈言:

「十力大法炬,  普照於世界,

慧明未潛隱,  宜速修善業。

堅意集善行,  晝夜勿懈倦,

一切智語燈,  不久當隱沒。

若其隱沒後,  眾生盡黑闇,

雖有日光照,  猶名為大瞑。」

爾時眾會聞是偈已,敬奉法教攝意聽法。時彼婬女見眾人等攝心斂意,復作姿態,眾會睹已,心還散亂。爾時法師復說偈言:

「彼女作姿態,  令會生渴愛,

為欲情所牽,  奪其專念心。

用敬吾教故,  遮制令還止,

如何彼妖??,  惑亂眾人目?

譬如青蓮鬘,  漂鼓隨波動,

眾心亦如是,  熠耀不暫停。」

爾時眾人情既耽惑,觀此妙色失慚愧心,更相指示,而說偈言:

「斯女美姿容,  今來甚為吉,

如彼月初生,  墜落在於地,

容貌超時倫,  淨目極美妙,

將非藍婆女,  為帝釋所遣,

或是功德天,  然手不執花。」

復有一人,而說偈言:

「咄哉此女人,  儀容甚奇妙,

目如青蓮花,  鼻??眉如畫,

兩頰悉平滿,  丹唇齒齊密,

凝膚極軟懦,  莊麗甚殊特,

威相可悅樂,  煒耀如金山。」

時諸優婆塞,愛其容貌,心意錯亂。時彼婬女左右侍從,見斯事已深自慶幸,叱叱而言:「我等今者所作甚善,能使眾會注意乃爾。」彼時法師怪諸四眾搔擾改常,以手搴眉顧瞻時會,見是婬女儀容端正,及其侍從皆悉莊嚴,婬女處中曒若明星,奪愚人心令失正念。時彼法師觀女人意,為以何事而來此耶?即默入定,知其邪惑不為聽法。然此法師雖斷瞋恚外現忿色,發聲高唱語婬女言:「汝如蟻封而欲與彼須彌山王比其高下,豈可不聞昔佛在世,第六天王不自量力,敢於佛所現作逼嬈,世尊神力乃以死屍而系其頸,慚恥無顏人天所笑?汝意便謂佛法教學以為滅耶?專精聲聞豈可無耶?諸勝丈夫都沒盡耶?汝若如是宜堅自持。」時彼法師即以神通變此婬女,膚肉墮落唯有白骨,五內諸藏悉皆露現,即於眾前喚此婬女:「汝於向者興起噁心,敢與佛法而共諍競。」時此婬女以此骨身在眾前立。爾時法師,即說偈言:

「汝向妙容色,  挺特眾所觀,

今膚肉盡變,  唯有空骸骨。

汝先悅素白,  今始見實相,

頂骨類白珂,  形色如藕根,

服匡骨[舀*頁]??,  兩頰如深溝,

機關悉解落,  筋脈粗相綴,

在內諸藏等,  懸空而露現。

其所將從者,  自見生厭惡,

況復餘大眾?  而當樂見之。」

爾時骨人為彼法師變其形已,身心俱困不能自申,即叉骨手歸向法師。爾時法師告骨人言:「汝之容色瓔珞嚴身種種校飾,但惑凡夫,令其深著沒三有池。汝今若能除去姿態捨莊嚴具,吾當示汝寂淨妙身,令汝得知不淨市肆。而此身者薄肉覆上穢惡充溢,外假脂粉以惑愚目,凡夫耽惑為欲所盲,故生染著。何有智者諦觀察已當愛玩之?」時諸會者睹斯事已咸生厭患,各相謂言:「世尊所說信實不虛,一切諸法如幻如化如水聚沫如金塗錢,但誑惑人。向者女人所有美色容止可觀,於今忽然但見骨聚,儀容端正作諸姿態,狀若蠱道,如是之事今何所在?」

有一優婆塞,以指支頰諦觀此女,而說偈言:

「牟尼說眾生,  為欲愛所盲,

盲無慧目故,  不得趣涅槃。

譬如任婆葉,  蜜著蟲所唼,

為貪之所惑,  至死而不捨。

諸不放逸人,  諦實觀身相,

而不起欲覺,  喻如白鶴王,

常處於清池,  不樂於塳間。」

復有優婆塞而作是言:「見此姿容便生欲想,觀彼白骨即用除滅。」而說偈言:

「觀彼骸骨聚,  能生人怖畏,

如似毗陀羅,  咒術之機關,

愚者謂之實,  便生樂著心。

如道深坑阱,  以草覆其上,

此身亦如是,  當作如是觀。

諦實知是已,  誰當起欲想?」

爾時惑著愚無智者聞是偈已,低頭避之,遂不喜聞。時彼女人自見其身為人所患,五體投地,即說偈言:

「我先愚無識,  不自量己力,

願回聽法眾,  一切將歸家。

今始知釋子,  勢力甚奇特,

變我妙姿貌,  睹者生厭患。

我如嬰愚者,  所為極輕躁,

敢以牛跡水,  欲比於大海。

唯願垂哀矜,  聽我歸誠懺。」

爾時大眾見彼女人諸骨相拄,猶如葦捨,甚生怪愕,彼骨聚中云何乃能作如是說?又見五藏悉皆露現,譬如屠架所懸五藏,蠢蠢蠕動,猶如狗肉,諸藏臭穢劇於廁溷。我等云何乃見此事?即說偈言:

「今觀女人身,  唯筋連枯骨,

但見空骨聚,  和合出言音。

女中有骨耶?  骨中有女耶?

譬如曠澤中,  蘆葦之叢林,

因風共相鼓,  便出大音聲。

如斯因假法,  不見女自體,

若無自體者,  女相安所在?

遍推諸法中,  昔來未曾有。

我諦觀身相,  去來及進止,

屈申與俯仰,  顧視並語言,

諸節相支拄,  骨肋甚稀疏,

筋纏為機關,  假之而動轉。

如是一一中,  都無有宰主,

而今此法者,  為有為無耶?

我為狂癡惑,  為澹陰亂目?

云何如是中,  妄生有女相?

縛葦作機關,  多用於綖縷,

譬如融真金,  注水則發聲。」

爾時法師知諸四眾皆生厭惡,告婬女言:「汝於今者欲何所作?」女曰:「法師願捨捨不?」即說偈言:

「大頭僊捨不?  變天女藍婆,

使其作草馬,  具滿十二年。

汝今作捨不?  使我作塳間,

世間未曾見,  如是之捨不?

善自在大德,  愍我願除卻。」

爾時法師即便微笑,而說偈言:

「善女汝但起,  我無瞋恚心,

剃頭著袈裟,  終無捨不法。

有欲愛著彼,  損彼生苦惱,

作好作惡者,  便能生瞋恚。

瞋恚作捨不?  我滅瞋恚結,

斷除於無明,  體性是無結。

我欲救眾生,  云何作捨不?

生老病死等,  苦惱諸眾生。

云何有智人?  而當作捨不?

猶如惡毒瘡,  加復燥惡灰,

薄皮覆機關,  凡愚生愛惑,

我以神足力,  開汝不淨篋。」

說是偈已,還攝神足,女服本形。爾時法師告眾會言:「汝等宜勤修善。」即說偈言:

「顛倒欲想行,  喻若風起塵,

正觀離欲面,  洗濯欲塵埃。

有欲及離欲,  處所未必定,

善觀得解脫,  貪惑而增欲。

是故應常修,  專精離欲想,

離欲眾善寂,  獲克諸禪樂。」

時彼聽法眾,  或得不淨觀,

有得須陀洹,  於修離欲想。

或得阿那含,  復有出家者,

勤修不懈怠,  逮得阿羅漢。

(二一)

復次,無戀著心一切能施,得大名稱現世獲報,是故應施不應吝著。

我昔曾聞,弗羯羅衛國有一畫師,名曰羯那,有作因緣詣石室國,既至彼已詣諸塔寺,為畫一精舍得三十兩金。還歸本國,會值諸人造般遮於瑟,生信敬心,問知事比丘:「明日誰作飲食?」答言:「無有作者。」復問:「彼比丘一日之食須幾許物?」答言:「須三十兩金。」時彼畫師即與知事比丘三十兩金。與彼金已還歸於家,其婦問言:「汝今客作,為何所得?」夫答婦言:「我得三十兩金用施福會。」其婦聞已甚用忿恚,便語諸親稱說夫過,所得作金盡用施會,無有遺餘用營家業。爾時諸親即將彼人,詣斷事處而告之曰:「錢財叵得役力所獲,不用營家及諸親裡,盡用營設於諸福會。」時斷事官聞是事已,問彼人言:「竟為爾不?」答言:「實爾。」時斷事官聞是事已生希有想,即便讚言:「善哉丈夫!」脫己衣服並諸瓔珞及以鞍馬,盡賜彼人,而說偈言:

「久處貧窮苦,  佣作得錢財,

不用營生業,  以施甚為難。

雖復有財富,  資生極豐廣,

若不善觀察,  不能速施與。

遠觀察後身,  知施有果報,

勇猛能捨財,  離於慳塵垢,

有是行法人,  持施使不沒。」

時彼畫師聞此偈已歡喜踴躍,著其衣服乘此鞍馬便還其家。時彼家人見著盛服乘馬至門,謂是貴人,心懷畏懼,閉門藏避。畫師語言:「我非他人,是汝夫主。」其婦語言:「汝是貧人,於何得是鞍馬服乘?」爾時其夫以偈答言:

「善女汝今聽,  我當隨實說,

今雖捨施僧,  施設猶未食,

譬如未下種,  芽莖今已生,

福田極良美,  果報方在後。

此僧淨福田,  誰不於中種?

意方欲下種,  芽生眾所見。」

時婦聞已得淨信心,即說偈言:

「如佛之所說,  施僧得大果,

如今所佈施,  真得施處所。

敬心施少水,  果報過大海,

一切諸眾中,  佛僧最第一,

開意方欲施,  華應已在前。」

(二二)

復次,夫修施者在勝信心,兩錢佈施果報難量。

我昔曾聞,有一女人至晝闇山,見眾人等於彼山中作般遮於瑟。時彼女人於會乞食,既睹眾僧心懷歡喜,而讚歎言:「善哉聖僧!譬如大海眾寶窟宅,眾人供養;我獨貧窮無物用施。」作是語已,遍身搜求了無所有,復自思惟:「先於糞中得二銅錢。」即持此錢奉施眾僧。時僧上座得羅漢果豫知人心,而彼上座常自珍重,見彼女人有深信心,為欲增長彼功德故,不待維那,躬自慇勤起為咒願,即舉右手高聲唱言:「大德僧聽!」即說偈言:

「大地及大海,  所有諸寶物,

如此童女意,  悉能施與僧。

留心善觀察,  行道為修福,

使得解脫道,  離貧窮棘刺。」

時彼童女極生大心,如師所說我作難作,便捨一切資財珍寶等無有異,悲欣交集,五體投地歸命諸僧,以此兩錢置上座前,涕泣不樂,即說偈言:

「願我生死中,  永離於貧窮,

常得歡慶集,  親戚莫別離。

我今施僧果,  唯佛能分別,

由此功德故,  速成所願果,

所種微善心,  身根願速出。」

時彼女人出彼山已坐一樹下,樹蔭不移上有云蓋。時彼國王適喪夫人出外遊行,見彼雲蓋往至樹下,見此童女心生染著,將還宮內,用為第一最大夫人。即作是念:「我先發願今已稱心。」即白國王:「多齎寶物施設供具,詣晝闇山供養眾僧,寶珠瓔珞種種財物,持用奉施。」彼時上座不為咒願。爾時大眾疑怪所以,而作是言:「先者貧賤兩錢施時起為咒願;今者乃為王之夫人,珍寶瓔珞種種財物而用佈施,不為咒願?」時彼上座語眾僧言:「我先為彼咒願之時不為財物,乃恐童女心意錯亂,故為咒願。」即說偈言:

「不以錢財多,  而獲大果報,

唯有勝善心,  乃得大畏報。

彼女先施時,  一切悉捨施,

佛智能分別,  非我所能知。

今雖財寶多,  不如彼時心,

十六分中一。  若心擾濁施,

譬如諸商賈,  少於諸財物,

心期於大報。  所施物雖小,

心意勝廣大,  以是故未來,

得報亦無量。  如阿輸迦王,

淨心用土施,  亦如舍衛城,

窮下之女人,  飯漿施迦葉。

施土得大地,  飯漿天中勝,

施少心淨廣,  得報亦弘大。

譬如白淨衣,  以油渧其上,

垢膩遂增長,  亦猶油渧水。

油渧雖微小,  遍於池水上,

以是故當知,  心勝故報大。」

大莊嚴論經卷第四

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04 冊 No. 0201 大莊嚴論經

大莊嚴論經卷第五

馬鳴菩薩造

後秦三藏鳩摩羅什譯

(二三)

復次,若人親近有智善友,能令身心內外俱淨,斯則名為真善丈夫。

我昔曾聞,有一比丘次第乞食至大婆羅門家。時彼家中遇比丘已,屋棟摧折打破水甕,牸牛絕靷四向馳走。時婆羅門即作是言:「斯何不祥?不吉之人來入吾家,有此變怪。」比丘聞已即答之言:「汝頗見汝家內諸小兒等,[月*於]瘦腹脹面目腫不?」婆羅門言:「我先見之。」比丘復言:「汝捨之中有夜叉鬼,依汝捨住吸人精氣,故令汝家諸小兒等有斯疹疾,今此夜叉以畏於我恐怖逃避,以是令汝樑折甕破牸牛絕靷。」婆羅門言:「汝有何力?」比丘答言:「我以親近如來法教有此威力,故令夜叉畏我如是。」婆羅門復作是言:「云何名為如來法教?」於時比丘次第為說佛法教誡,令婆羅門夫婦聞已心意解悟,俱得須陀洹果。時婆羅門,即說偈言:

「善哉上德者,  善說真實法,

佛教從耳聞,  入我心屋宅,

使我家安隱,  為我作擁護。

唯願於今者,  少聽我所說,

破我心意捨,  折我愚癡梁。

善為我驅遣,  吸功德夜叉,

除諸見羅剎,  惑盜以為甕,

身見水盈滿,  今者已破壞。

癡乳牛奔走,  挽絕無明靷,

如向所見事,  悉集我身中。

諸色猶如鏡,  影像在中現,

無始生死中,  未曾見斯事,

我今因於汝,  始見四聖諦。

今值善知識,  緣會故相遇,

除我心貪患,  去我家中鬼。

世間久已傳,  四圍陀所說,

應作於大祀,  莊嚴種種物,

備具祀場上,  恆河等大濟,

洗浴除罪過,  速疾得生天。

我昔來修行,  未曾得果報,

然我未能知,  為定得不得?

祀祠及洗浴,  不如近善友。

我今近善友,  已獲其果證。

不生又不死,  解脫趣涅槃,

永離怖畏處,  非是財寶求。

假王威勢力,  投岩赴焰火,

嚴切寒冬月,  凍冰儭其體,

盛夏郁蒸時,  五熱以炙身,

編椽及棘刺,  寢臥於其上,

越山渡大海,  祀火而咒說。

如是苦行等,  不能得涅槃,

唯有修禪智,  戒聞及專精。

如此法事等,  為何從而獲?

必因善知識,  然後能具得。」

(二四)

復次,若人為惡應墮地獄,遇善知識能滅其罪,得生人天。

我昔曾聞,有婆迦利人至中天竺,時天竺國王即用彼人為聚落主。時聚落中多諸婆羅門,有親近者為聚落主說羅摩延書,又婆羅他書說,陣戰死者命終生天,投火死者亦生天上,又說天上種種快樂,辭章巧妙而作是說,使聚落主心意駭動,謂必有是。即作火坑,聚香薪??作婆羅門會,諸人雲集來至會所,時聚落主將欲投火。此聚落主與一釋種比丘先共相識,爾時比丘來至其家,見聚落主於其家中種種莊嚴,比丘問言:「欲作何等?」聚落主言:「我欲生天。」比丘問言:「汝云何去?」尋即答言:「我投火坑便得生天。」比丘問言:「汝頗知天道不?」答言:「不知。」比丘問言:「汝若不知,云何得去?汝今行時,從一聚落至一聚落,尚須引導而知途路,況彼天上道路長遠?忉利天上去此三百三十六萬里,無人引導,何由能得至彼天上?若天上樂者,彼上座婆羅門,年既老大貧於財物,其婦又老面首丑惡,何所愛樂?何不將去共向天上?」時彼聚落主既聞語已,作是思惟:「若投火坑得生天者,彼婆羅門應共我去。所以者何?彼婆羅門貧窮困苦無可愛戀,應當捨苦就彼天樂;若其不去,徒作欺誑欲殺於我。」作是念已,即便前捉上座婆羅門手,欲共投火俱向天上。時婆羅門挌不肯去。何以故?婆羅門等但為錢財來至會所。時聚落主見婆羅門不欲入火,即說偈言:

「如所聞上天,  眾樂不可計,

觸物生貪著,  視東而忘西。

計其家所有,  一切眾樂具,

比方於天上,  猶若以芥子,

以方於太山,  若其必少欲,

而無貪著者,  我今觀察汝,

貪慾劇熾火。  若不用婦女,

看守丑老妻,  而來至此會,

貪求於錢財,  用供給其家。

若愛戀其子,  不欲生天者,

計彼生天力,  過足護汝子。

若不知天道,  何故使我往?

設知天道者,  何故格不去?

云何喜教人,  欲使我投火?

或貪我財物,  欲得分取用?

云何無悲愍,  苦酷乃如是?

或是先世怨,  必是大欺誑,

與死作伴黨,  勸令我生天。

勸?我令死,  強逼我入火,

教人遠家居,  修於苦行法。

投淵及赴火,  自餓亦斷食,

觀其教旨意,  欲令門斷絕。

斯諸婆羅門,  樂為殺害事,

是故我捨離,  當入於佛法。

佛法大慈悲,  終不傷害物,

大火焚山野,  麋鹿皆避走。

由其愛性命,  求覓清涼處,

我今亦應爾,  歸誠求救護。」

爾時比丘見婆迦利心已厭患諸婆羅門,於三寶所深生信敬,讚言:「善哉善哉!慧命!汝於今者始在天道。」即說偈言:

「佛語至天道,  及以解脫道,

此語決定至,  中間終無錯。

一切智說道,  廣略之別相,

無害實語等,  施及伏諸根。

是道與天道,  斯非諸苦行,

投淵赴火等,  之所能獲得。

此可作死緣,  非天解脫因,

往古人壽長,  諸僊壽亦長。

厭患此身故,  不欲久住世,

先習諸禪定,  斷於欲界結,

自知捨是身,  必生於梵天。

無由得喪命,  投淵而赴火,

由此喪命故,  得生梵天中。

禪定斷結故,  而得生梵天,

不由投岩火,  得生於天上。

彼有同伴僊,  以天眼觀察,

此死生何處?  見生梵天中,

先見投淵死,  謂以此生天。

餘者愚不見,  謂為投淵火,

得生梵天上,  是故生倒見。

諸餘婆羅門,  愚癡無智慧,

不觀修禪定,  斷除諸結使,

但睹投淵火,  謂得生天上。

由是倒惑故,  遂生諸經論,

愚者皆信受,  投淵而赴火。

智人善觀察,  捨棄而不為,

修行諸善法,  以為天道因。

投淵赴火等,  非是修善行,

可得脫死緣,  亦非生天因;

身心依佛法,  是名寂滅道。

用是外道為?  無果徒受苦,

鑽水求醍醐,  雖勞永難得。」

(二五)

復次,夫修施者當離八危,若積財寶危難甚多,智人修施是乃堅牢。

我昔曾聞,有一國王謫罰商賈,而告之言:「汝所有財悉?示我。」估客至家,思惟先來所施之物,施諸乞兒一餐之食,乃至並施鳥獸所有谷草,悉?示王。王見是已問言:「如此之事何故?來?」估客答言:「王先約敕所有財物悉?示我,我所有財?牒者是。」即說偈言:

「五家共有者,  今悉在家中,

我今所牒者,  無有能侵奪。

如此所牒者,  王賊及水火,

皆所不能侵。  假設七日出,

須彌及巨海,  一切悉融消,

如此所施物,  不能燒一毫。

錢財寄父母,  兄弟及姊妹,

一切諸親友,  悉皆有敗失;

唯有所施物,  終不可敗衰。

施為行寶藏,  世世恆隨人,

施為極親友,  無有能壞者,

貧窮之巨海,  極大可怖畏,

施是堅牢船,  唯有惠施者,

能得度彼岸。  我知施果報,

是故無畏說,  所牒是我財。

家中有財寶,  五家之所共,

是故不敢牒,  言是我所有。」

王聞是語心生歡喜,讚言:「善哉!汝是福勝人,我今不用汝所有物。如汝所說,施是汝財,餘財悉共。」爾時國王即說偈言:

「若行惠施者,  自手而過與,

應發歡喜心,  勿生悔恨想,

是故未來世,  人天受快樂。

所有資財物,  眼見己財寶,

分散屬諸家,  不能速疾施,

無能侵奪者。  若人慳不施,

終為他所奪,  現在惡名聞,

來生多貧乏,  是為最愚癡。

見他人屋宅,  及以眾財寶,

死後眾家用,  毫釐不逐己。

目睹如此事,  不能生厭惡,

速疾捨財物,  財不五家共,

唯有修惠施。  死時一切捨,

無有隨己者,  決定必捨離,

然不得施報。  以見是事故,

智者必應施,  二事俱名施,

應當自施與。  檀越如大象,

津膩香常流,  如是智檀越,

功德利充滿,  世人所讚歎。

饒財慳不施,  為世所嗤笑。

設復有財錢,  見乞方背去,

雖復饒財寶,  名為貧衰患。

施者雖貧窮,  常名有財富,

慳貪雖多財,  不脫貧衰患。

檀越以水施,  洗除心貪垢,

慳無善樂報,  趣於死徑路,

必墜深坑阱。  種種眾寶物,

象馬與牛羊,  神逝氣絕時,

一切悉捨去,  臨終生苦惱,

以是生眷戀,  怖畏大熱惱。

修施者臨終,  歡樂無悔恨。

慳嫉智者譏,  施者貧與富,

恆常受快樂。  慳者如塳間,

人皆避遠離,  慳貪者雖存,

其實同餓鬼。  施者有名稱,

一切所欽仰,  智者之所愛,

命終生天上。  諸有愛己者,

云何不修施?  施為善好伴。

勝妙之資糧,  不用車馬乘,

一切眾侍衛。  施為行寶藏,

後世之津梁,  佈施離眾難,

五家不能侵。  何有愛己者,

而當不修施?  若施百千萬,

後身得少許,  尚應修佈施,

況少修惠施,  大獲於福報?

是故有智者,  應當修佈施。」

(二六)

復次,若聞正說,能解於縛。

我昔曾聞,德叉尸羅國有罪之人閉僧坊中,於其夜中眾僧說法,其被閉者來至僧中次坐聽法。有一比丘說於生死逆順之經,說言:「佛告諸比丘:『凡愚之人不聞法者,不知色、不知色習、不知色味、不知色過患、不知色出要、不知色厭,一切眾生如實不知如是過患。若為色縛,是名真縛。何謂色縛?視見端正,是名色縛。為色縛者內盡被縛。而此色者於生死中不知其根,生死大河無濟渡處,不知生死出要,於生死中被諸繫縛,從此身縛乃至後身。』」時被閉者,聞說是法思惟其義,憶持不忘讀誦通利。時王遣人解其繫縛,所親知識眷屬將從,欣其得脫皆來問訊。時被縛者,即說偈言:

「汝見我縛解,  慰問生歡喜,

凡夫愚癡者,  常縛未曾解。

色縛於凡夫,  五陰悉羈系,

生能縛於物,  死縛亦復然。

今身至後世,  未始不繫縛,

輪迴羈縛中,  數數受生死。

我從彼師所,  聞說如是言,

此語我耳聞,  一切種智說。

一切諸結使,  繫縛於我心,

如牛軛所縛。  我有如斯縛,

於中未解脫,  云何汝等輩,

言我從縛解。  汝等於我所,

若實愛念者,  當為見啟王,

令我得出家。  正見跡在前,

寂滅之彼岸,  若獲如是事,

乃可名解脫。  若得出家者,

便為是離縛,  真實得解脫。」

爾時眷屬聞是語已,啟白於王,便得出家。既出家已。精勤修道得阿羅漢。而彼罪人閉系僧坊,以聽法故尚得解脫,況故聽法!是故行人於塔寺所宜往聽法。

(二七)

復次,病苦篤時言教不行,漫現強健,所可作事宜應速作。

我昔曾聞,法王阿育身遇重患,得諸財物,盡用施僧。又從諸臣索種種寶,時諸臣等不肯復與,唯得半庵摩勒果欲以奉僧,便集臣相而告之言:「即於今日誰為王者?誰言教行?」諸臣答言:「唯有大王威德所領,遍閻浮提言教得行。」王說偈言:

「汝稱我為王,  教令得行者,

將順於我意,  故作如是說。

汝等作斯言,  悉皆是妄語,

我言教已壞,  一切不自由。

唯有此半果,  於中得自在,

富貴是凡鄙,  咄哉可呵責。

譬如山頂河,  瀑疾不暫停,

吾雖為人帝,  貧窮忽至我,

貧窮世所畏,  速疾至我所。」

說是偈已,又復讚歎世尊所說真實不虛,復說偈言:

「富貴雖熾盛,  會必有衰滅,

富貴人希樂,  衰滅世憎惡,

此言不虛妄,  瞿曇之所說。

我於往日時,  設有諸言教,

心念而發言,  言必不墜落,

鬼神奉承命,  遍於四海內,

聞者咸受用,  無有違逆者。

如河沖大山,  激水還迴流,

衰敗如大山,  遮吾都不行。

我昔有言教,  無敢有逆者,

未曾有奸惡,  寇難見拒違,

覆蓋於大地,  無能違逆者,

男女與大小,  無敢不敬從,

設有違教者,  我悉能摧伏。

諸有苦難者,  安慰救濟之,

病苦及貧窮,  無不療治者。

我今福德盡,  貧窮忽然至,

困厄乃如斯。  我是阿育王,

云何遭此苦?  如阿輸伽樹,

斫根令斷絕,  花葉及枝莖,

一切皆萎幹,  我今亦如是。」

「富貴幻化不得久停。」顧見傍醫而作是言:「咄可惡賤富貴暫有,猶如電光,如焰速滅又如像耳動搖不停,亦如蛇舌鼓動不息,又如朝露見日則幹。曾從他聞說如是偈:

「『富貴利難止,  輕躁不暫停,

智者應善知,  無得憍放逸,

此身及後世,  宜當求自利。

若得富貴者,  雖復慳守護,

百方皆毀敗,  富貴猶在行,

如蛇行不直。  若善觀察者,

於其強健時,  宜速作福德。

若復遭病苦,  心應當修福,

不必在形骸。  其家親屬等,

若知必死者,  己雖有財物,

不得自在施。  安利獲錢財,

值遇福田處,  便可速施與。

若於身強健,  及己病苦時,

宜常修佈施,  等無有別異。

然此諸財物,  唯有過患耳。

若當臨死時,  親戚及婦兒,

雖是己財物,  若欲用惠施,

護遮不肯與,  危惙在須臾,

所願不自由。』」

爾時阿育王剃髮時過,著垢膩衣參差不整,羸瘦戰悼喘息粗上,向於如來涅槃方所,自力合掌憶佛功德,涕淚交流,而說偈言:

「今合掌向佛,  是我最後時,

佛說三不堅,  貿易於堅法。

我今合指掌,  用易堅牢法,

如似融石山,  求取於真金。

不堅財物中,  日夜取堅法,

我今餘福利,  持用奉最上。

今我此福業,  不求帝釋處,

及與梵果報,  況復閻浮王?

以此佈施果,  及恭敬信向,

願得心自在,  無能割截者,

得聖淨無垢,  永離眾苦患。」

阿輸伽王以半庵摩勒捨施眾僧,喚一親近而語之言:「汝頗憶我先畜養不?取我今者最後之教,持此半果奉雞頭末寺眾僧,稱我名字,阿輸伽王最後頂禮比丘僧足,如我辭曰:『於閻浮提得自在者,果報衰敗失自在力,唯於半果而得自在,願僧憐愍,受我最後半果之供,令我來世得報廣大,願餘人等莫令如我,於最後時不得自在。』」爾時侍人即奉王命,齎此半果詣僧坊中,集一切僧禮僧足已,叉手合掌白眾僧言:「阿輸伽王禮眾僧足。」作是語已,涕泣盈目哽噎氣塞,持此半果示眾僧已,即說偈言:

「一蓋覆天地,  率土言教行,

譬如日中時,  遍炙於大地。

福業既已消,  崩落忽來至,

為業所欺弄,  敗壞失榮貴,

如日臨欲沒。  信心致禮敬,

又以此半果,  用奉施眾僧,

以表無常相,  示豪貴遷動。」

爾時諸上座聞是偈已,慘惻不樂生悲愍心,受其半果以示大眾,而作是言:「我等今可生厭離心。佛婆伽婆於修多羅作如是說:『見他衰患,應當深心生於厭離。』諸有心者見如此事,誰不憐愍生厭患心?」即說偈言:

「勇猛能施者,  諸王中最勝,

牟梨中大象,  名曰阿輸伽。

富有閻浮提,  一切皆自由,

今為諸群臣,  遮制不自從。

一切皆制止,  唯半庵摩勒,

於此得自在,  用施於眾僧。

富有極廣大,  一切得自在,

生於自高心,  今日安所在?

凡愚應觀此,  速疾改易心,

富利都敗失,  唯有此半果,

令諸比丘僧,  皆生厭患心。」

時僧上座言:「末此半果著僧羹中。」而作是言:「大檀越阿育王最後供養,何故說此一切財富悉不堅牢?以是之故,佛婆伽婆說:『不堅之財易於堅財,不堅之身易於堅身,不堅之命易於堅命。』檀越!應生歡喜,以不堅之財隨逐於己至於後世,宜常修施莫使斷絕。」

(二八)

復次,凡愚之人若有輕毀於彼賢人,賢人終不生於瞋恚,得他毀罵生隨順語。

我昔曾聞,有一人於其家中施設客會,多作花鬘以與眾會,眾人得鬘皆戴頂上。有一賢者極為貧悴,詣客會中,次得花鬘不著頭上以置傍邊。眾人皆言:「此人貧窮欲賣此鬘,是以不著。」時優婆塞聞是語已,答言:「實爾。我若賣時,極得貴價,然後當與。」即說偈言:

「如昔日須鬘,  本曾賣一花,

九十一劫中,  天上受快樂,

今日最後身,  得於涅槃樂。

如似放牛女,  以臭惡草花,

眾人所不喜,  女人賣此花,

得生忉利天。  如彼女所賣,

我今欲向佛,  亦欲賣此花,

能發如是心,  希有極難值。

如此賣花者,  三界中無比。」

爾時諸人問優婆塞:「誰能少施獲大福報?」時優婆塞語眾人言:「今當為汝說善堅法。花鬘萎幹便即棄捨,佛捨王位如棄萎花。」即說偈言:

「佛捨轉輪位,  如棄萎花鬘,

七覺嚴其心,  清淨無垢穢。

莊嚴悉已備,  安用是花為?

但我專精心,  以鬘施佛塔。

今我賣上佛,  世間無倫疋,

如是法商主,  終無貧窮時。

此賣最為勝,  名稱有功德,

我今持此花,  欲以供養塔。」

(二九)

復次,譬如幻師以此陰身作種種戲,能令智者見即解悟。

我昔曾聞,有一幻師有信樂心,至晝闇山為僧設食。供養已訖,幻屍陀羅木作一女人端正奇特,於大眾前抱捉此女,而嗚唼之共為欲事。時諸比丘見此事已咸皆嫌忿,而作是言:「此無慚人所為鄙褻。」知其如是不受其供。時彼幻師既行欲已,聞諸比丘譏呵嫌責,即便以刀斫刺是女,分解支節挑目截鼻,種種苦毒而殺此女。諸比丘等又見此事,倍復嫌忿:「我等若當知汝如是,寧飲毒藥不受其供。」時彼幻師而作是言:「爾眾比丘見我行欲便致瞋忿,見我斷欲殺彼女人復致嫌責;我當云何奉事眾僧?」時諸比丘見其如是,紛紜稱說擾動不安。爾時幻師即捉屍陀羅木用示眾僧,合掌白言:「我向所作即是此木,於彼木中有何欲殺?我欲安於眾僧身故設是飲食,欲令眾僧心得安故為此幻耳,願諸比丘聽我所說。豈可不聞?佛於修多羅中說一切法猶如幻化,我今為欲成彼語故,故作斯幻。如斯幻身無壽無命;識之幻師運轉機關,令其視眴俯仰顧眄,行步進止或語或笑,以此事故深知此身真實無我。」即說偈言:

「先觀彼相貌,  想像起倒惑,

橫生女情想,  入於欲網罥。

深實觀察者,  知身都無我,

如彼善幻師,  以木為女人。

意行於顛倒,  愚謂為眾生,

於此幻偽中,  妄起男女想。

智者善觀察,  陰界及諸入,

緣假成眾生,  分分各別異。

和合眾分故,  能作於諸業,

諸行無男女,  亦無有壽命。

色慾及細滑,  威儀並處所,

如此四種欲,  回轉嬰愚心。

一切智亦說,  幻偽欺世間,

如彼幻網中,  化作諸色像。

生死網亦然,  現五道差別,

憂喜與瞋忿,  愁惱及斗諍。

如彼眾擾亂,  猶如鬼遍身,

心起諸作業,  同彼鬼無異。

從心起於風,  因風造作業,

眾生見造業,  種種諸色像。

於此業行中,  起威儀形色,

不解其容止,  便橫計我想。

此身名機關,  脂髓皮肉發,

三十六物等,  和合以為身。

愚者計眾生,  而實無宰主,

但以風力故,  俯仰而屈伸。

以依於心故,  則能起五識,

然此心識者,  唸唸皆遷滅。

愚者起癡覺,  計此身有我,

口業若干種,  身業亦復然。

言笑及威儀,  皆如幻所作,

此中無有我,  用離宰主故。

而斯虛偽法,  無壽無知見,

妄起於想像,  陷沒諸凡夫。」

如彼幻師所說之事真實無異,時諸比丘聞其說已皆得見諦,是故當知諸法如幻,能知是者,則便能斷諸行之源。

(三○)

復次,施戒及論其事淺近,善根熟者能樂深法。

我昔曾聞,有阿育王初得信心,數請眾僧入宮供養日日聽法,施張帳幕遮諸婦女而使聽法。時說法比丘以諸婦女多著世樂,但為讚歎施戒之法。有一妓女宿根淳熟,不避王法分受其罪,即便撥幕到比丘所,白比丘言:「佛所說者唯有施戒?更有餘耶?」比丘答言:「姊妹!我意不謂乃有如是利根之人,故作此說。若欲聽者,當更為汝說諸深法。」告女人言:「佛說一切世間所未聞法,所謂四諦。」即為女人分別說之,女人聞已得須陀洹道。爾時女人作如是言:「雖違王法得大義利。」即說偈言:

「聞說四真諦,  法眼淨無垢,

以此危脆命,  貿佛法堅命。

假設於人王,  今來害我者,

我以得慧命,  終無悔恨心。」

時諸宮人見此妓女干冒王法,心懷戰懼恐同其罪。時此妓女見是事已,手自執刀到於王前,五體投地伏罪請死。復說偈言:

「王制極嚴峻,  無敢違犯者,

我為聽法故,  冒犯分受死。

我今渴於法,  冒突至僧所,

如春熱渴牛,  求水不避杖,

突入清流中,  飲足乃還歸。

大王應當知,  佛法難聞值,

譬如優曇花,  難可得值遇。

三界大真濟,  所說諸妙法,

我得聞斯說,  云何不欣樂?

其所說法者,  乃實是燈炬,

滅結大鼓聲,  天人之橋津,

又聞解脫鈴,  歡喜娛樂音。

菩薩於昔日,  苦行勤求法,

投岩及割肉,  以求無上道。

既得為人說,  甚難可值遇,

我得值斯法,  云何不聽受?

此身如聚沫,  芭蕉及泡焰,

四大蛇纏擾;  今斯法施會,

難可得聞值,  何惜鄙穢身,

而當不聽法?  而此危幻身,

雖復能進止,  顧視諸威儀,

來去及坐臥,  看示及語言,

實非是眾生,  而作眾生想,

種種諸威儀,  一切皆如幻,

不久當散毀,  捨棄於塚間。

屍骸同木石,  烏鳥所殘食,

雨漬令腐敗,  猶泥人毀壞。」

爾時彼王聞斯偈已而告之言:「汝能至意聽如是法,今證何事?」妓女即說偈言:

「今不覆藏時,  我宜當實說,

已證須陀洹。  應發歡喜心,

至心而善聽。  我今自見法,

終不隨他信,  心無有疑網,

已閉三惡趣,  生死作邊際,

我已離有獄。  於六十二見,

牢縛今已解,  不久當遠離,

趣向甘露城。  十力坊所道,

陰界及諸入,  我悉如是見,

觀身如蛇篋,  陰如拔刀賊,

欲如怨詐親,  諸根如空聚,

六塵破村賊,  陷下之愛河。

已悟如斯事,  求彼安隱處。」

王聞是已於佛法中倍生敬心,而作是言:「嗚呼佛法!大力世尊厭生死道,嗚呼佛法!有信向者皆得解脫。何以知之?女人淺智尚能解悟,過六師故,我今向阿耨多羅調御丈夫坊處生歸依心,南無救一切眾生大悲者,開甘露法,男女長幼等同修行。」即說偈言:

「若謂女人解,  名為淺近者,

諸餘深智人,  敬尚方能悟。

如是甚深義,  為智所敬者,

乃是牟尼尊,  最勝正導說。

所說之妙法,  聞者極欣樂,

專念而攝心,  能令不放逸。

所說不為論,  亦不為摧滅,

外道諸語論,  一切自破壞。

不曾自稱譽,  名聞遍世間,

雖說實功德,  不名自稱譽。

威德雖熾盛,  湛然具寂滅,

既具一切智,  不恃而自高。

所作雖勇健,  而復善調順,

解脫諸矜高,  然復不鄙劣。

說法久流佈,  無能譏呵者,

無害者所說,  種種多差別。

然諸一切人,  無能說其過,

言說雖豐廣,  無有厭患者。

所說雖同俗,  而理出世間,

善逝之所說,  文字世流佈。

然常未曾有,  化度恆新異,

如是妙言論,  無不合掌禮。

誰不讚世尊,  善論大師子,

譬如春夏時,  陰晴皆益物。

佛語亦如是,  多種利眾生,

能去眾人疑,  對治善宣釋。

能令離三有,  顯示安隱處,

亦能令眾生,  或喜或驚怖。

亦能令稱適,  亦能使悲感,

亦能得利悅,  滅結所說法。

真實是神變,  應說者必說,

不惜人情意,  所說雖剛粗,

然不違法相。  最勝智慧者,

如似大海水,  初中及邊際,

等同於一味。  佛法亦如是,

初中後皆善,  聽之悉清淨。

明智聽彼語,  勇捍意滿足,

聽聞此語已,  不樂外典籍。

言辭悉具足,  才辯甚美妙,

亦不自矜高,  所說不怯弱。

一切中最勝,  顯著義具足,

實是一切智,  外道體義少。

以智莊嚴辭,  言辭極美妙,

然無有義味,  諂偽邪媚說。

世間大愚闇,  執汝之法炬,

入於真諦處,  如入己舍宅。

善逝諸弟子,  我能得擁護,

諸大弟子等,  善調伏諸根。

彼所說弟子,  我今言深信,

於諸大眾前,  稱宣說是語。

從今日已去,  聽諸釋子等,

經常入我宮,  從今日體信。

沙門釋子等,  自恣聽入宮,

能以甘露法,  滿足女人心。

女心既寂靜,  趣於解脫處,

是故常應聽,  甚深四諦義。」

大莊嚴論經卷第五

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04 冊 No. 0201 大莊嚴論經

大莊嚴論經卷第六

馬鳴菩薩造

後秦三藏鳩摩羅什譯

(三一)

復次,有實功德堪受供養,無實功德不堪受人信心供養。

我昔曾聞,拘沙種中有王名真檀迦膩吒,討東天竺,既平定已,威勢赫振福利具足,還向本國,於其中路有平博處,於中止宿。爾時彼王心所愛樂,唯以佛法而為瓔珞,即在息處遙見一塔,以為佛塔,侍從千人往詣塔所,去塔不遠下馬步進,著寶天冠嚴飾其首,既到塔所歸命頂禮,說是偈言:

「離欲諸結障,  具足一切智,

於諸僊聖中,  最上無倫疋。

能為諸眾生,  作不請親友,

名稱世普聞,  三界所尊重。

棄捨於三有,  如來所說法,

諸論中最上,  摧滅諸邪論。

我今歸命禮,  真實阿羅漢。」

爾時彼王,以念如來功德之故稽首敬禮,當作禮時塔即碎壞,猶如暴風之所吹散。爾時彼王見是事已甚大驚疑,而作是言:「今者此塔無觸近者,云何卒爾無事散壞?如斯變異必有因緣。」即說偈言:

「帝釋長壽天,  如是尊重者,

合掌禮佛塔,  都無有異相。

十力大威德,  尊重高勝人,

大梵來敬禮,  佛亦無異相。

我身輕於彼,  不應以我壞,

為是咒術力,  厭道之所作。」

王說偈已,以塔碎壞心猶驚怖,而作是言:「願此變異,莫作災患當為吉祥,令諸眾生皆得安隱。我從昔來五體投地禮百千塔,未曾虧損一塵墮落,今者何故變異如是?如斯之相我未曾見。」即說偈言:

「為天阿修羅,  而共大戰鬥?

為是國欲壞,  我命將不盡?

將非有怨敵,  欲毀於我國?

非谷貴刀兵,  不有疾疫耶?

非一切世間,  欲有災患耶?

此極是惡相,  將非法欲滅。」

爾時近塔村人見王疑怪,即便向王作如是言:「大王!當知此非佛塔。」即說偈言:

「尼揵甚愚癡,  邪見燒其意,

斯即是彼塔。  王作佛心禮,

此塔德力薄,  又復無舍利,

不堪受王敬,  是故今碎壞。」

伽膩吒王倍於佛法生信敬心,身毛皆豎悲喜雨淚,而說偈言:

「此事實應爾,  我以佛想禮,

此塔必散壞,  龍象所載重,

非驢之所堪。  佛說三種人,

應為起塔廟,  釋迦牛王尊,

正應為作塔。  尼揵邪道滅,

不應受是供,  不淨尼揵子,

不應受我禮。  此塔崩壞時,

出於大音聲,  喻如多子塔。

佛往迦葉所,  迦葉禮佛足。

『是我婆伽婆,  是我佛世尊。』

佛告迦葉曰:  『若非阿羅漢,

而受汝禮者,  頭破作七分。』

我今因此塔,  驗佛語真實。」

如此木石無有心識,而為尼揵作明證驗,知非一切智。王見是已於大眾前歡喜踴躍,倍生信心容顏怡悅,而作是言:「南無婆伽婆!一切所尊解脫之師,釋迦牟尼佛師子吼言:『此法之外,更無沙門及婆羅門。』佛語真實無有錯謬。諸有眾生一足二足、無足多足,有色無色、有想無想,乃至非想非非想,於此眾中唯有如來最為尊勝。舉要言之,佛所說者今日皆現,一切外道不如草芥,況復尼揵師、富蘭那迦葉?」即說偈言:

「我是人中王,  不堪受我禮,

況復轉輪王,  阿修羅王等!

此塔於今日,  如為大象王,

牙足之威力,  摧破令碎壞。

身具四種結,  故名尼揵陀。

猶如大熱時,  能除彼熱者,

名為尼陀伽;  如來佛世尊,

能斷一切結,  真是尼陀伽。

以是於今者,  尼揵諸弟子,

及諸餘天人,  皆應供養佛。

佛種族智慧,  名稱甚廣大,

如此之塔廟,  天人阿修羅,

若其禮敬時,  無有傾動相。

猶如蚊子翅,  扇於須彌山,

雖盡其勢力,  不能令動搖。」

是故若人欲得福德,宣應禮拜佛之塔廟。

(三二)

復次,若人學問,雖復毀行,以學問力尋能得道,以是義故應勤學問。

我昔曾聞,有一多聞比丘住阿練若處,時有寡婦數數往來此比丘所,聽其說法。於時學問比丘於此寡婦心生染著,以染著故所有善法漸漸劣弱,為凡夫心結使所使,與此婦女共為言要。婦女言:「汝今若能罷道還俗,我當相從。」彼時比丘即便罷道。既罷道已,不能堪任世間苦惱,身體羸瘦不解生業,未知少作而大得財,即自思惟:「我於今者作何方計得生活耶?」復作是念:「唯客殺羊,用功極輕兼得多利。」作是念已求覓是處,以凡夫心易朽敗故造作斯業,遂與屠兒共為親友。於賣肉時,有一相識乞食道人,於道路上偶值得見,見已便識頭髮蓬亂,著青色衣身上有血,猶如閻羅羅剎,所執肉稱悉為血污。見其稱肉慾賣與人,比丘見已即長嘆息作是思惟:「佛語真實!凡夫之心輕躁不停,極易回轉。先見此人勤修學問護持禁戒,何意今日忽為斯事?」作是念已,即說偈言:

「汝若不調馬,  放逸造眾惡,

云何離慚愧,  捨棄調伏法?

威儀及進止,  為人所樂見,

飛鳥及走獸,  睹之不驚畏。

行恐傷蟻子,  慈哀憐眾生,

如是悲愍心,  今為安所在?」

凡夫之人其心不定,正可名為沙門婆羅門數,是故如來不說標相;若得見諦真實,是名為沙門及婆羅門。復說偈言:

「勇捍而自稱,  謂己真沙門,

為此不調心,  忽作斯大惡。」

說是偈已,尋即思惟:「我於今者作何方便令其開悟?如佛言曰:『若教人時,先當令其於四不壞生清淨信,此四不壞能令眾生得見四諦。』今當為說作業根本。」作是念已而語之言:「汝於今者極善稱量。」時賣肉者作是念言:「此比丘既不買肉,何故語我極善稱量?」作是念已,即說偈言:

「此必有悲愍,  而來見濟拔!

如斯之比丘,  久離市易法,

見吾為惡業,  故來欲救度。

實是賢聖人,  為我作利益!」

說是偈已,尋憶昔者為比丘時造作諸行,念先所誦經名曰苦聚欲過欲味。思憶此已,即以肉稱遠投於地,於生死中深生厭患,語彼比丘:「大德,大德!」而說偈言:

「欲味及欲過,  何者為最多?

我以慚愧?,  捉持智慧秤。

思量如此事,  心已得通達,

不見其有利,  純睹欲衰患。

以是故我今,  宜應捨離欲,

往詣於僧坊,  復還求出家。

我今為欲作,  身苦極下賤,

雖是現在身,  即如墮惡道。

我昔出家時,  濾水而後飲,

悲愍護他命,  無有傷害心。

今日如惡鬼,  食人精血者,

我今樂殺害,  習而不能捨。

善哉佛所說,  親近於欲者,

無惡而不造。  我今為欲使,

衰苦乃至此。  一切種智說,

四諦我未證,  從今日已去,

終不更放逸。  十力尊所說,

前為放逸者,  後止更不作,

如月離雲翳,  明照於世間。

是故我今當,  專心持禁戒,

設頭上火然,  衣服亦焚燒,

我當堅精進,  修行調順法,

斷難伏結使,  必令得寂滅。

假毀絕筋脈,  形體皆枯乾,

不見四諦者,  我終不休息,

先滅結使怨,  得勝報施恩。」

爾時比丘知其心念,彼智慧火方始欲然,即說偈言:

「汝今若出家,  必應得解脫,

迦梨與僧鉗,  及以質多羅,

如此等比丘,  皆七返罷道,

後復還出家,  獲得阿羅漢。

十力世尊戒,  汝亦不毀犯,

汝不起邪見,  汝有多聞智,

生於厭離善,  修習寂靜樂。

汝有多聞燈,  結使風所滅,

汝還修多聞,  必至無畏方。

為結之所漂,  當依修定力,

修定得勝力,  明瞭見結使。

由汝常修集,  故樂出家法,

心近善功德,  為結使所壞,

修集於正道,  是意捉結使,

如像絕?靽,  自恣隨意去。」

時罷道比丘即捨惡業,出家精勤得阿羅漢果。

(三三)

復次,若欲莊嚴無過善業,是故應當勤修諸善。

我昔曾聞,有一田夫聰明黠慧,與諸徒伴共來入城。時見一人,容貌端正莊嚴衣服,種種瓔珞服乘嚴麗,多將侍從,悉皆嚴飾瑰瑋可觀。彼聰明者語諸行伴:「不好不好。」同伴語言:「如此之人威德端正,深可愛敬有何不好?」聰明者言:「我自不好,亦不以彼用為不好,由我前身不造功德,致使今者受此賤身,無有威勢人所不敬。若先修福,豈當不及如此人者,是故我今應勤修善,必使將來有勝於彼。」即說偈言:

「彼捨於放逸,  修善獲福利,

我由放逸故,  不修功德業,

是以今貧賤,  下劣無威勢,

我今自愧責,  故自稱不好。

我今自觀察,  窮賤極可愍,

結使所欺誑,  放逸之所壞,

自從今以後,  勤修施戒定,

必使將來生,  種姓好眷屬,

端正有威德,  財富多侍從,

眾事不可嫌,  為世所尊敬;

莫如今日身,  自悔無所及。

噁心為我怨,  欺我致貧賤,

心能自悔責,  修善得快樂。

設造惡業時,  眾善都不生,

制心修善者,  榮樂無不具。

世間語不虛,  善惡報差別,

佛說八正道,  能至於涅槃。

若心著財利,  富貴及榮勝,

求於後有者,  不免衰老患,

我當勤精專,  趣向無畏方。

譬如醉畫師,  畫作諸形像,

醒已覺其惡,  除滅作勝者。

先世愚癡故,  造作今惡身,

今當滅惡業,  將來求勝報。

見惡果報已,  智者深自責。」

(三四)

復次,若聞善說應當思惟,必得義利,是故智者常應聽受善妙之法。

我昔曾聞,舍衛國中佛與阿難曠野中行,於一田畔見有伏藏。佛告阿難:「是大毒蛇。」阿難白佛:「是惡毒蛇。」爾時田中有一耕人,聞佛、阿難說有毒蛇,作是念言:「我當視之,沙門以何為惡毒蛇?」即往其所見真金聚,而作是言:「沙門所言是毒蛇者,乃是好金。」即取此金,還置家中。其人先貧衣食不供,以得金故,轉得富饒衣食自恣。王家策伺怪其卒富,而糾舉之繫在獄中,先所得金既已用盡,猶不得免,將加刑戮。其人唱言:「毒蛇。阿難!惡毒蛇。世尊!」傍人聞之,以狀白王,王喚彼人而問之曰:「何故唱言:『毒蛇。阿難!惡毒蛇。世尊!』」其人白王:「我於往日在田耕種,聞佛、阿難說言毒蛇,是惡毒蛇。我於今者,方乃悟解實是毒蛇。」即說偈言:

「諸佛語無二,  說為大毒蛇,

阿難白世尊,  實是惡毒蛇。

惡毒蛇勢力,  我今始證知,

於佛世尊所,  倍增信敬心,

我今臨危難,  是故稱佛語。

毒蛇之所螫,  正及於一身,

親戚及妻子,  奴婢僮僕等,

一切悉無有,  而受苦惱者;

財寶毒蛇螫,  盡及家眷屬。

我今於財寶,  及與親戚等,

視如惡毒蛇,  瞋恚發作時。

智者宜速離,  如捨惡毒蛇,

應速求出家,  行詣於山林。

誰有智慧者,  見聞如此事。

而當著財寶,  封惑迷其心?

我謂得大利,  而反獲衰惱。」

王聞偈已,深知是人於佛語中生信解心,即說偈言:

「汝今能信敬,  悲愍之大僊,

所說語真實,  未曾有二言。

先所伏藏財,  盡以用還汝,

更復以財寶,  而以供養汝。

能敬信調御,  善逝實語故,

大梵之所信,  拔梨阿修羅,

天王及帝釋,  我等與諸王,

城中諸豪族,  婆羅門剎利,

尊勝智見人,  無不信敬者。

能同我信故,  現得於花報,

今信最信處,  應獲第一果。」

(三五)

復次,諸欲求利者,或得或不得,有真善心者不求自得利實,無真善心者為得貪利,故應作真善心。

我昔曾聞,有一國王,時輔相子其父早喪,其子幼稚未任紹繼,錢財已盡,無人通致可得見王,窮苦自活。遂漸長大有輔相才,理民斷事一切善知,年向成立盛壯之時,形體姝大勇猛大力才藝備具,作是思惟:「我今貧窮,當何所作?又復不能作諸賤業。今我無福,所有才藝不得施行,復不生於下賤之家,又聞他說是偈言:

「『業來變化我,  窮困乃如是,

父母之家業,  今無施用處。

下賤所作業,  非我所宜作,

若我無福業,  應生下賤家。

生處雖復貴,  困苦乃如是,

賤業極易知,  然我所不能。

當作私竊業,  使人都不知,

正有作賊業,  覆隱人不覺。

腰繫二箭筒,  並持鋼利劍,

縳??手秉弓,  種種自莊嚴,

喻如師子兒,  都無有所畏。』」

說是偈已作是思惟:「設劫餘處或令他貧,我當劫王。」作是念已,至王宮中詣王臥處,王覺有賊怖不敢語,持王衣服並諸瓔珞取安一處。時王頭邊有一器水,邊復有灰,飢渴所逼,謂灰是麨和水而飲,飲已飽滿,乃知是灰。即自思惟:「灰猶可食,況其餘物?我寧食草,何用作賊?先父以來不為此業。」即棄諸物還來歸家。王見空出,嘆言善哉!即喚其人而語之言:「汝今何故既取此物,還置於地而便空去?」白言:「大王!聽我所說。」即說偈言:

「何故作非理?  以為飢渴故,

灰水止飢渴,  是故息賊心。

今知是飢渴,  易可得止息,

我飲灰水已,  擲器著地中,

慚愧生悔恨,  不復更造惡。

大王應當知,  我非凡庶人,

乃是輔相子,  由家窮困故,

故來至王宮,  造作非法事。

從今日已去,  常欲飲灰水,

食草而自活,  不為偷盜業。

我家昔先人,  自有家禮教,

寧當自滅身,  不毀舊法訓。」

王見此事嘆未曾有,稱種姓子真實不虛,雖有??過尋能改悔,即說偈言:

「貧窮壞志耐,  並棄於慚愧,

凡下鄙惡人,  速疾造惡業。

以己家法鉤,  能制非法象,

汝能自抑心,  不違家教法,

能有是賢行,  還襲汝父處。

汝今除癡心,  能作難有事,

我今極歡喜,  用汝為輔相。

不須覆觀察,  我已見汝行,

心堅志勇健,  兼復有智能。

我今自見知,  斯事實難有,

才業倍勝父,  以心真善故。」

是故智者,當作真實,不應虛偽。

(三六)

復次,現在結使雖復不起,若未斷結,結使之得猶故成就,如以冷水投熱湯中。

我昔曾聞,有一師共一弟子,於其冬日在暖室中,見有火聚無有煙焰。師語弟子:「汝見是火無煙焰不?」弟子言:「見。」師語弟子:「汝著乾薪煙即時起。」復言:「口吹,火焰乃出。」師為弟子,而說偈言:

「先火無煙焰,  慈心不淨觀,

現在結不生,  如火無煙焰。

如火得乾薪,  煙焰俱時起,

心火遇因緣,  值惡知識時,

瞋恚煙便起,  若睹好色時,

貪慾火熾然。  是故應斷得,

成就具三明,  為斷貪瞋癡,

應勤修精進。  明行足斷心,

結使草不生,  喻如常行道,

眾卉皆不出。  貪慾及瞋恚,

未遇緣不起,  根本未斷故,

遇緣還復發。  喻如得瘧病,

四日定發現,  於三二日時,

遇緣還復發。  又似世俗定,

掩按結不起,  都無有患相。

欲如毒樹根,  不拔芽還生,

如人恥白髮,  並剃其黑者,

剃之未久間,  白髮尋還生。

不永斷結使,  其事亦如是,

欲結及瞋恚,  逼戒行機關,

對治隱不起。  不造身口業,

便生難有想,  結使後還起,

毀犯於戒行。  貪嗜著五欲,

如蛇隱入穴,  還出則螫人。」

(三七)

復次,施為解脫不為財物,若為財物不名為施,若為解脫則得無生及涅槃樂,是故智者應為解脫而行佈施。

我昔曾聞,有一檀越詣僧房設會,檀越知識道人語上座言:「今日檀越飲食精細,好為檀越耐心說法。」是時上座已得三明六通具八解脫,善知他心深觀察之,為何事故而設此會,乃知此會為財利故。爾時上座為此檀越說三惡道苦,而作是言:「善哉善哉!檀越汝今所設供養,極是時施,色香美味皆悉具足,極為清淨,三惡道中無所乏少。」時知識道人語上座言:「何以為他咒願三惡道中都無所乏?」時僧上座語彼道人子:「我雖年老倒錯說法,然此檀越不習於戒,結使所使,我觀彼心故作是說,此檀越為五欲樂及財寶畜生。」即說偈言:

「施者所生處,  財寶極廣大,

以恃財寶故,  能令起憍慢。

憍慢越法度,  盲冥愚凡失,

以越法度故,  則墮三惡趣。

處於三惡道,  猶如己舍宅,

若生人天中,  如似暫寄客。

是故戒施伴,  俱受於涅槃,

戒能得生天,  施能備眾具,

所作為解脫,  必盡於苦際。

譬如種藕根,  花葉悉具得,

其根亦可食。  修行於施戒,

親近解脫林,  快樂喻花葉,

根喻於解脫。  是故修戒施,

必當為解脫,  不應為世利。」

(三八)

復次,離諸難亦難,得於人身難,既得離諸難,應當常精勤。

我昔曾聞,有一小兒聞經中說:「盲龜值浮木孔,其事甚難。」時此小兒故穿一板作孔受頭,擲著池中,自入池中低頭舉頭慾望入孔,水漂板故不可得值。即自思惟:「極生厭惡,人身難得,佛以大海為喻,浮木孔小盲龜無眼,百年一出實難可值。我今池小其板孔大,復有兩眼日百出頭,猶不能值,況彼盲龜而當得值?」即說偈言:

「巨海極廣大,  浮木孔復小,

百年而一出,  得值甚為難。

我今池水小,  浮木孔極大,

數數自出頭,  不能值木孔。

盲龜遇浮木,  相值甚為難,

惡道復人身,  難值亦如是。

我今值人身,  應當不放逸,

恆沙等諸佛,  未曾得值遇。

今日得諮受,  十力世尊言,

佛所說妙法,  我必當修行。

若能善修習,  濟拔極為大,

非他作己得,  是故自精勤。

若墮八難處,  云何可得離?

世間業隨逐,  墮墮於惡道。

我今當逃避,  得出三有獄,

若不出此獄,  云何得解脫?

畜生道若干,  歷劫極長久,

地獄及餓鬼,  黑闇苦惱深。

我若不勤修,  云何而得離,

險難諸惡道?  今日得人身,

不盡苦邊際,  不離三有獄,

應當勤方便,  必離三有獄。

我今求出家,  必使得解脫。」

(三九)

復次,財錢難捨,智者若能修於小施莫起輕想。

我昔曾聞,須和多國昔日有王名薩多浮,時王遊獵偶值一塔,即以五錢佈施彼塔。有一旃陀羅遙唱善哉!即遣使捉將至王所。時王語言:「汝今見我佈施小故譏笑我耶?」彼人白王:「施我無畏然後當語。我於昔日於險道中劫掠作賊,捉得一人急拳其手。我即思惟:『此人拳手必有金錢。』語令開手其人不肯,我捉弓箭用恐彼人,語言放手猶故不肯。我即挽弓向之,以貪寶故即便射殺,殺已即取得一銅錢。寧惜一錢不惜身命。如今大王無逼惱者,能持五錢用施佛塔,是故我今嘆言善哉!」即說偈言:

「挽弓圓如輪,  將欲害彼命,

彼寧喪身命,  不肯輸一錢。

我見如此人,  捨命不捨錢,

是故我今者,  見有捨錢者,

生於希有想,  嘆言難可作。

不見有弓刀,  強逼大王者,

亦無有畏忌,  開意捨難捨,

苦求乃得錢。  是故我今日,

見有捨財者,  心生未曾有。

我自見其證,  極苦不肯捨,

大王今當知,  慳心難可捨。」

(四○)

復次,善觀察所作,當時雖有過,後必有大益。

我昔曾聞,有一比丘常被盜賊,一日之中堅閉門戶,賊復來至扣門而喚,比丘答言:「我見汝時極大驚怖,汝可內手於彼向中,當與汝物。」賊即內手置於向中,比丘以繩系之於柱,比丘執杖開門打之,打一下已語言:「歸依佛。」賊以畏故,即便隨語歸依於佛。復打二下語言:「歸依法。」賊畏死故復言歸依法。第三打時復語之言:「歸依僧。」賊時畏故言歸依僧。即自思惟:「今此道人有幾歸依?若多有者必更不見此閻浮提,必當命終。」爾時比丘即放令去,以被打故身體疼痛久而得起,即求出家。有人問言:「汝先作賊造諸惡行,以何事故出家修道?」答彼人言:「我亦觀察佛法之利然後出家。我於今日遇善知識,以杖打我三下,唯有少許命在不絕。如來世尊實一切智者,若教弟子四歸依者,我命即絕。佛或遠見斯事教出比丘打賊三下,使我不死,是故世尊唯說三歸不說四歸,佛愍我故說三歸依不說四歸。」即說偈言:

「決定一切智,  以憐愍我故,

是以說三歸,  不說有第四。

為於三有故,  而說三歸依,

若當第四者,  我則無歸依。

我今可憐愍,  身命於彼盡,

我見佛世尊,  遠睹如斯事,

生於未曾有,  是故捨賊心。

有因粗事解,  或因細事悟,

粗者悟粗事,  細者解細事。

由我心粗故,  因粗事解悟,

我解斯事故,  是以求出家。」

大莊嚴論經卷第六

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04 冊 No. 0201 大莊嚴論經

大莊嚴論經卷第七

馬鳴菩薩造

後秦三藏鳩摩羅什譯

(四一)

復次,利養亂於行道,若斷利養善觀察瞋。

我昔曾聞,有一比丘在一園中,城邑聚落競共供養,同出家者憎嫉誹謗。比丘弟子聞是誹謗,白其師言:「某甲比丘誹謗和上。」時彼和上聞是語已,即喚謗者善言慰喻,以衣與之。諸弟子等白其師言:「彼誹謗人是我之怨,云何和上慰喻與衣?」師答之言:「彼誹謗者於我有恩,應當供養。」即說偈言:

「如雹害禾谷,  有人能遮斷,

田主甚歡喜,  報之以財帛。

彼謗是親厚,  不名為怨家,

遮我利養雹,  我應報其恩。

雹害及一世,  利養害多身,

雹唯害於財,  利養毀修道。

為雹所害田,  必有少遺餘,

利養之所害,  功德都消盡。

如彼提婆達,  利養雹所害,

由彼貪著故,  善法無毫釐,

眾惡極熾盛,  死則墮惡道。

利養劇猛火,  亦過於惡毒,

師子及虎狼。  智者觀察已,

寧為彼所傷,  不為利養害。

愚者貪利養,  不見其過惡,

利養遠聖道,  善行滅不生。

佛已斷諸結,  三有結都解,

功德已具滿,  猶尚避利養。

眾中師子吼,  而唱如是言:

『利養莫近我,  我亦遠於彼。』

有心明智人,  誰當貪利養?

利養亂定心,  為害劇於怨,

如以毛繩戮,  皮斷肉骨壞,

髓斷爾乃止。  利養過毛繩,

絕於持戒皮,  能破禪定肉,

折於智慧骨,  滅妙善心髓。

譬如嬰孩者,  捉火欲食之,

如魚吞鉤餌,  如鳥網所覆,

諸獸墜阱陷,  皆由貪味故。

比丘貪利養,  與彼亦無異,

其味極鮮少,  為患甚深重。

詐為諂佞者,  止住利養中,

親近憒鬧亂,  妨患之種子,

如似疥搔瘡,  搔之癢轉增,

矜高放逸欲,  皆因利養生。

此人為我等,  遮於利養怨,

我以是義故,  應盡心供養。

如是善知識,  云何名為怨?

由貪利養故,  不樂閑靜處,

心常緣利養,  晝夜不休息。

彼處有衣食,  某是我親厚,

必來請命我,  心意多攀緣。

敗壞寂靜心,  不樂空閑處,

常樂在人間,  田利毀敗故。

不樂寂定法,  以捨寂定故,

不名為比丘,  亦不名白衣。」

(四二)

復次,俱得漏盡,教學差別。

我昔曾聞,尊者目連教二弟子,精專學禪而無所證。時尊者舍利弗問目連言:「彼二弟子得勝法不?」目連答言:「未得。」舍利弗又問言:「汝教何法?」目連答言:「一教不淨,二教數息。然其心意,滯而不悟。」時舍利弗問目連言:「彼二弟子從何種姓而來出家?」答言:「一是浣衣,二是鍛金師。」時舍利弗語目連言:「金師子者應授安般,浣衣人者宜教不淨。」目連如法以教弟子,弟子尋即精勤修習得羅漢果。既成羅漢,歡喜踴躍,即便說偈讚舍利弗:

「第二轉法輪,  佛法之大將,

於諸聲聞中,  得於最上智,

有勝覺慧力,  嗚呼舍利弗!

指導示解脫,  隨順本所習,

指導開悟我,  二俱速解脫。

行自境界中,  獲得所應得,

行他境界者,  如魚墮陸地。

我常在河側,  習浣衣白淨,

安心於白骨,  相類易開解,

不大加功力,  速疾入我意。

金師常吹?,  出入氣是風,

易樂入安般。  眾生所玩習,

各自有勝力,  今者舍利弗,

佛法之鞅?。  佛說舍利弗,

第二轉法輪,  真實是所應,

心得自在者,  能使我二人,

善知禪徑路。  我如不調象,

法中之大將,  言教調順我,

使到安隱處,  故我大歡喜。」

(四三)

復次,善根熟者雖復逃避,如來大悲終不放捨。

我昔曾聞,如來無上良厚福田,行來進止常為福利,非如世間所有田也。欲示行福田異於世間田,行福田者往至檀越下種人所,入舍衛城分衛,乃至為菩薩時入王舍城乞食,城中老少男女大小,見其容儀心皆愛敬,餘如佛本行中說。昔佛在時眾生厭惡,善根種子極易生芽,佛所應化為度人故入城乞食,即說偈言:

「若以深信心,  禮敬佛足者,

是人於生死,  便為不久住。

能行善福田,  供養作因緣,

必獲大果報。  能以信敬心,

以土著佛缽,  終不無果報。」

如來入城現神足時,一切人民各各相語:「佛來入城。」餘如諸經中。佛來入城時,所有嚴麗種種具足,男女大小聞佛入城一切擾動,猶如大海風鼓濤波出大音聲,閻浮提界亦未曾有如是形相。爾時城中除糞穢人,名曰尼提,發長蓬亂垢膩不淨,所著衣裳悉皆弊壞。若於道中得弊納者,便用補衣,欲示宿世不善業故,背負糞瓨,欲遠棄去。於路見佛瞻仰尊顏,如睹大海,圓光一尋以莊嚴身,如真金聚無諸垢穢,所著袈裟如赤栴檀,亦如寶樓觀之無厭,即說偈言:

「金色如華敷,  衣如赤栴檀,

衣服儀齊整,  清淨如銅鏡。

如似秋月時,  日處虛空中,

世尊處大眾,  嚴淨如秋月。」

爾時眾生見佛世尊生大歡喜,畜生見佛,眼根悅樂,況復人也!即說偈言:

「見色無比類,  深心極愛敬,

堪為禪定器,  威光倍赫奕。

邪見毒噁心,  睹佛猶悅豫,

觀其諸形體,  觸目視無厭。

睹見心悅豫,  身體悉照曜,

瞻之轉熾盛,  形體圓滿足。

無可嫌呵處,  種姓可嘆美,

無能譏論者,  明智善丈夫。

相續出是種,  世人寶嚴飾,

以助形容好。  佛身相好具,

不假外莊嚴,  相好眾愛樂,

顯好常隨身。  世人自瓔珞,

不得常為好。  蓮華悉開敷,

阿輸伽敷榮,  嚴飾於大地,

顯好不如佛。  淨目眾相好,

熾然莊嚴身,  喻如摩尼鎧,

眾寶而校飾。  亦猶池水中,

眾華以莊嚴。  如是等比類,

不及如來身,  善逝之形體,

相好炳然著。  猶如虛空中,

淨無雲翳時,  眾星莊嚴月,

善行美妙器,  瞻仰無厭足,

如飲甘露味,  猶如淨滿月,

為人所愛樂。  妙相以莊嚴,

善調伏威德,  眾德備足者,

誰能具稱嘆?  諸過惡已壞,

譬如生死中,  眾伎變現形,

永無能變現。  彷彿似佛者,

雖作眾妙像,  不及佛儀相。

佛之妙容相,  天人中無比。」

又復世尊不齊相好殊妙可嘆,眾行皆備功德悉具,說偈讚言:

「如來所言說,  智者所欽仰,

威儀及舉止,  終無有過失。

牟尼中最勝,  觸事未曾有,

覺慧無動搖,  讚毀意不異。

以有十力故,  摽相極寂靜,

滿足而正直,  功德利益聚。

行步甚詳雅,  為人所愛樂,

言說義深廣,  視瞻極審諦。

詳雅有次敘,  一切皆捨離,

食飲無貪著。  舉要而言之,

無有不可愛。」

爾時尼提見無上調御諸根寂定,及比丘等根不散亂圍繞侍從,心倍愛敬,復說偈言:

「諸根悉寂靜,  調根者圍繞,

著於新色衣,  前後隨導從。

眾釋中勝導,  金色不動搖,

四眾常圍繞,  如赤雲繞日。」

爾時尼提既見佛已,自鄙臭穢,背負糞瓨,云何見佛?回趣異道以不見佛,心懷愁惱:「我於先世不造福業,為惡所牽今受此苦。我今不愁斯下賤業,眾人皆得到於佛前,我今見臭穢故不得往。」以是之故懊惱燋心,即說偈言:

「佛出世甚難,  難可得值遇,

人天阿修羅,  八部咸圍繞。

我雖今遭值,  臭穢不得近,

明瞭有惡業,  罪報捨棄我。」

思惟是已,更從異巷捨而遠避。然佛世尊大慈平等隨逐不捨,即現彼巷尼提前立。尼提見已復生驚怖:「我向避佛今復睹見,當何處避?」驚怖憂惱而自責言:「我甚薄福,諸佛香潔,我當云何以此極穢逼近於佛?若當逼近罪益深重,先世惡業使我乃爾。」即說偈言:

「天以栴檀香,  上妙曼陀花,

種種眾供具,  持來奉世尊。

佛來入城時,  香水以灑地,

人天皆供養,  真是應供者。

云何執糞瓶,  而在於佛前?」

復自念言:「當設何方念而得合所?」又更捨佛入於異巷。如來如前復在彼巷,尼提見已倍復怪惱,而說偈言:

「圓光週一尋,  色炎若干種,

城中諸人等,  合掌而圍繞,

帝釋執持拂,  人天皆供養。

我向避異巷,  復從此道來?」

作此偈已復自念言:「今者世尊人天中上,我之鄙穢眾生中下,我今云何以此臭穢而近世尊?」即便迴避入於異巷。爾時世尊先在彼立,既睹佛已慚恥卻行,糞瓶撞壁尋即碎壞,糞汁流灌澆污衣服,自見穢污慚愧懊惱,顏色變異,而自念言:「先雖臭穢尚有瓶遮,今瓶破壞穢惡露現,甚可慚恥。」甚自鄙責而說偈言:

「嘆言咄怪哉,  我今如趣死,

臭穢遍身體,  云何當自處?

三界最勝尊,  而來趣近我,

塞遮我前路,  遂無逃避處。

怪哉極可惡,  內外皆不淨,

慚恥大苦惱,  如似衰老至。」

爾時大眾咸見世尊隨尼提後,時彼眾中有一比丘作是念言:「如來入城不於豪貴並卑賤家而從乞食,但隨尼提。何故如是?此必有緣。」復自念言:「此事可解。」即說偈言:

「此必功德器,  為佛所追隨,

如珠落糞穢,  撓攪而覓取。

如來錄其心,  不擇貴與賤,

不求種姓真,  妙勝作是說。

譬如醫佔病,  看病腹硬軟,

隨患投下藥,  亦不觀種族。

如來以平等,  觀察心堅軟,

亦不擇種姓,  與藥下煩惱。」

爾時尼提於隘巷中遇值世尊,慚愧踡縮無藏避處,合掌向地作如是言:「汝今能持一切眾生,願開少處容受我身。」即說偈言:

「如來於今者,  轉來逼近我,

我身甚臭穢,  不得近世尊,

善哉開少分,  願容受我身。」

爾時如來大悲熏心,安樂利益一切眾生,和顏悅色到尼提邊,世尊以柔軟雷音而安慰之,令彼身心怡悅快樂。佛命尼提,尼提聞已周慞四顧。「如佛所命,三界至尊豈可喚我鄙賤之人?將無有人與我同字喚於彼耶?」佛心平等斷於愛憎,世尊舉手向彼尼提,其指纖長爪如赤銅,指間網縵以覆其上,掌如蓮花,柔軟淨潔相輪之手,欲使尼提生勇悍心,即與尼提而說偈言:

「汝有善根緣,  故我至汝所,

我今既來至,  汝何故逃避?

應當住於此,  汝今身雖穢,

心有上善法,  殊勝之妙香,

今在汝身外,  不宜自鄙賤。」

於時尼提聞佛喚已,舉目睹佛其心勇悍,合掌向佛而作是言:「無歸依者為作歸依,於諸眾生無有因緣而生子想,其心平等實是真濟。今佛世尊與我共語,如以甘露灑我身心。」即說偈言:

「假使大梵王,  與我共談議,

天帝之尊重,  屈臨見攜抱,

轉輪大聖王,  同坐一器食,

不如三界尊,  垂哀賜一言。

今我蒙慈眷,  歡喜過於彼,

簡練去穢惡,  不善相已滅,

善相具足生,  自在者濟拔,

令我受快樂。  世尊足上塵,

帝釋以頂戴,  猶名福所護,

況我極鄙劣,  親承佛音教,

而自稱我名,  當不生欣慶?」

佛告尼提:「汝於今者能出家不?」於時尼提聞是語已心生歡喜,即說偈言:

「如我賤種類,  頗任出家不?

世尊垂哀愍,  設得出家者,

如取地獄人,  安置著天上。」

佛告尼提:「汝今不應作是思惟。」即說偈言:

「如來不觀察,  種族及貴富,

唯觀眾生業,  過去善種子。

一切煩惱縛,  不盡得解脫,

生老病死等,  苦樂悉皆同。

云何婆羅門,  獨能得解脫,

餘人不能得?  文字及音聲,

豈唯婆羅門?  餘姓亦復知。

譬如渡河津,  不但婆羅門,

餘姓亦復能。  一切諸所作,

唯婆羅門能,  餘人不能耶?

汝今但應當,  信我故出家。

如我佛法中,  悲心無偏黨,

不同諸外道,  有所隱藏法。

濟度悉平等,  佛法無損減,

說法無偏黨,  平等示正道,

為一切眾生,  作安隱正路。

譬如大市中,  市買一切物,

我法市亦爾,  不擇其種姓,

富貴及貧賤。  譬如清流水,

剎利婆羅門,  毘舍及首陀,

無有遮護者,  不限人非人,

一切皆來飲,  我法亦如是。

我今亦不齊,  比丘比丘尼,

普為於世間,  人天之大醫。

「我不必為貴撰擇賢王等,亦度下賤優波離等。我不齊為大富長者須達多等,亦度貧窮須賴多等。我不齊為大智舍利弗,亦為鈍根周利槃特等。我不齊為少欲知足摩訶迦葉,亦為多欲婆難陀等。我不齊為耆舊宿德優樓頻螺迦葉,亦為幼稚須陀耶等。我不齊為憍慢婆迦賴等,亦為極惡鴦掘摩羅手捉劍者。我不齊為多智男子而為說法,亦為淺智女人而為說法。我不齊為出家之眾而作真濟,亦為極惡在家之人而為說法。我不齊為少欲之人而為說法,亦為在家幼子五欲自恣說四真諦。我不齊為放捨眾務逋多梨說,亦為經理國事多諸世務頻婆娑羅王等說。我不齊為斷酒之人說,亦為極醉郁伽等說使得道跡。我不齊為樂修定離越等說離生死法,亦為失子狂亂心婆私吒說。我不齊為賢德等優婆塞種中生者說法,亦為邪見弟子阿須拔提等說。我不齊為盛壯羅吒和羅說法,亦為衰老羅拘羅等說。我不齊為宿舊婆拘羅說得羅漢,亦為七歲沙彌須陀延說使得羅漢。我不齊為十六波羅延心中難問答所疑,亦為六十聚落嬰愚貪慾求女人者說。我不齊為滿願子等大論牛王辯才無盡者說,亦為淺智達摩地那比丘尼說,使得深智,能解大丈夫有所問難。我不齊為富貴大王夫人彌拔提等說使得道果,亦為下賤僮使鳩熟多羅等說使得道跡。我不齊為貞婦毘舍佉說,亦為婬女蓮華等說。我不齊為大德辯才女人瞿曇彌等說,亦為七歲沙彌尼至羅能摧伏外道者說。」爾時世尊即說偈言:

「依我佛法中,  速疾應出家,

因智得甘露,  不由種族姓。

四大及以空,  貴賤等同有,

無智則不得,  不必在種姓。」

爾時尼提即奉佛教,尋便出家得阿羅漢。時舍衛城中長者婆羅門聞尼提得出家,皆生譏論瞋忿嫌恨,而作是言:「彼尼提者鄙穢下賤今得出家,若設會時尼提來者,污我舍宅床蓐。」舉國紛紜,遂至上徹波斯匿王。時王聞已語諸臣言:「汝等今者勿用紛紜,我今當往詣世尊所啟白如來,更不聽斯下賤者使得出家。」時王將侍從往詣祇洹,見一比丘坐大石上縫糞掃衣,有七百梵天在其左右,有合掌禮敬者,有取縷者,有貫針者,如修多羅中廣說。時諸天等說偈讚言:

「觀察諸根寂,  容儀威德盛,

得具於三明,  利根不退轉,

眾善悉備滿,  容納糞掃衣。

七百威德天,  上從梵宮來,

歸命來敬禮,  度於彼岸者。」

時波斯匿王不識尼提,而語之言:「汝今為我往白世尊,波斯匿王今在門外欲來見佛。」時彼尼提聞已即從石沒,如入於水踴身佛前,而白佛言:「波斯匿王今在門外,欲見世尊。」世尊語言:「還從本道可往喚前。」尼提奉命還從石出喚波斯匿王。時波斯匿王頂禮問訊白世尊言:「向彼比丘是何大德?為諸天供養奉侍左右,又能於石出入無礙。」說偈問言:

「佛智淨無礙,  無事不通達,

我欲所問者,  佛已先知之,

先事且小住,  我欲有所問。

向見一比丘,  石上而出入,

如鷗在水中,  浮沉得自在。」

爾時世尊告波斯匿王言:「向者比丘若欲知者,是王所疑鄙賤尼提即其人也。」王聞是已悶絕躄地,即自悔責而作是言:「我為自燒,云何乃於如是大德生於譏嫌?」見是事已,於佛法所得未曾有,倍生信心即禮佛足,而說偈言:

「譬如須彌山,  眾寶所合成,

飛鳥及走獸,  至山皆金色。

昔來雖曾聞,  今始方證知,

佛如須彌山,  無量功德聚。

有來依佛者,  變為貴種族,

佛不觀種姓,  富貴及名聞。

猶如醫佔病,  亦不觀種姓,

但授諸良藥,  令其病得愈。

貴賤資氣同,  皆出於不淨,

成就得道果,  等同無差別。

一切種姓同,  證果都無異。」

爾時世尊為欲增長波斯匿王淳信心故,說四種姓可淨,若婚娶時取四種姓,此四種姓皆可得淨。佛告大王:「若取婦嫁女應擇種姓,此佛法中唯觀宿世善惡因緣,不擇種姓;唯觀信施,不觀珍寶;索戒清淨,不索家門清淨;索定自在,不索種姓端嚴;觀其智慧,不觀所生。」即說偈曰:

「如煉山石中,  而取於真金,

譬如伊蘭木,  相瑳便火出,

亦如淤泥中,  出生青蓮花,

不觀所生處,  唯觀於德行。

「若生上族有德行者應當供養,若生下賤種有德行者亦應供養。諸有智者應當供養,有德之人種姓有別德行無異,猶如伊蘭及栴檀木俱能出火,熱與光明無有別異。」佛語真實無有過失,深入人心使王得解。波斯匿王頂禮佛足五體投地,南無歸命調御丈夫.一切種智,於一切義無有障礙,十力勇猛四無所畏,婆伽婆.三藐三佛陀,於一切眾生作不請親友,於四種姓都無偏黨,略說如是。即說偈言:

「一切種智海,  淨意度彼岸,

世界佛獨悲,  心意無穢惡。

為一切眾生,  作於最親友,

獨一說解脫,  然示種種道。

依智多方便,  外道狂顛倒,

粗澀之苦行,  專迷著種姓。」

波斯匿王禮佛及尼提足已,還舍衛城。

(四四)

復次,雖不入見諦,修學多聞力,諸魔不能動,應勤修學問。

我昔曾聞,有一魔化作比丘來至僧坊。有一法師在眾中說法,化比丘言:「我得羅漢道,若有所疑今悉可問。」於時眾僧語法師言:「疏其所說。」時彼法師問化比丘:「云何斷結?云何入定?」化比丘顛倒說法。時法師語眾僧言:「此非羅漢,其語不可疏。」時化比丘踴身虛空作十八變。時會大眾譏呵法師:「如此之人,師今云何說非羅漢?」爾時法師雖被譏呵,以多聞力故猶說言非。「若是羅漢,云何所說顛倒然復能飛?我於今者知復云何?」即說偈言:

「我於功德所,  都無嫉怨心,

以阿毗曇石,  磨試知是非。

如似被金塗,  磨時色不顯,

金若不真者,  以石磨則知。

佛以智印印,  與印不相應,

甘露城極深,  無印不得入,

欲入甘露城,  我欲笑於彼。」

諸人問言:「若非羅漢云何能飛?」於時法師復說偈言:

「或是因陀羅,  或是幻所作,

佛法中棘刺,  必是魔所為。」

時化比丘還複本身,深生歡喜。「嗚呼佛法極精妙,依聞能如是決定分別我。」即說偈言:

「首羅居士等,  已得法眼淨,

不可得動搖,  此事不可奇。

以己智力故,  汝今不見諦,

心堅不可動,  此事實希有。

無有聖智力,  而我不能動,

是事為希有,  歸依佛涅槃,

彼言真實故,  智者不動搖。

佛一切種智,  說觀察羅漢,

無有能壞者,  猶如大海潮,

終不過其限。  假使火作冷,

風性確然住,  如來所說語,

都無有變異。  以是故佛語,

於諸論最上,  如似日光明,

除滅一切闇。  應供極真實,

機辯顯分明,  善察者分別;

不能觀察者,  不見如此理。

實語與妄語,  此二相違遠,

佛語及外論,  其事亦如是。」

大莊嚴論經卷第七

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04 冊 No. 0201 大莊嚴論經

大莊嚴論經卷第八

馬鳴菩薩造

後秦三藏鳩摩羅什譯

(四五)

復次,治身心病唯有佛語,是故應勤聽於說法。

我昔曾聞,漢地王子眼中生瞙遍覆其目,遂至闇冥無所睹見,種種療治不能瘳除。時竺叉尸羅國有諸商估來詣漢土,時漢國王問估客言:「我子患目,爾等遠來頗能治不?」估客答言:「外國有一比丘名曰瞿沙,唯彼能治。」時王聞已即大資嚴,便送其子向竺叉尸羅國,到彼國已至尊者瞿沙所,而作是言:「吾從遠方故來療目,唯願哀愍為我治眼。」爾時尊者許為治眼,多作銅盞賦與大眾,語諸人言:「聞我說法有流淚者置此碗中。」因即為說《十二緣經》。眾會聞已啼泣流淚,以碗承取聚集眾淚向王子所。尊者瞿沙即取眾淚置右掌中,而說偈言:

「我今已宣說,  甚深十二緣,

能除無明闇,  聞者皆流淚。

此語若實者,  當集眾人淚,

人天夜叉中,  諸水所不及,

以洗王子眼,  離障得明淨。」

尋即以淚洗,  膚翳得消除。

爾時尊者瞿沙以淚洗王子眼得明淨已,為欲增長大眾信心,而說偈言:

「佛法極真實,  能速除翳障,

此淚亦能除,  如日消冰雪。」

是諸大眾見是事已,合掌恭敬倍生信心,得未曾有身毛驚豎,即說偈言:

「汝所作希有,  猶如現神足,

醫藥所不療,  淚洗能除患。」

時諸比丘聞法情感悲泣雨淚,尊者瞿沙告諸眾會:「雖為是事,此不為難。如來往昔億千劫中修行苦行,以是功德集此十二因緣法藥,能令聞者悲感垂淚。婆須之龍吐大惡毒,夜叉惡鬼徧滿舍宅,吉毗坻陀羅根本厭道,此淚悉能消滅無遺,是乃為難!況斯翳障,猶如蚊翅而除滅之,何足為難?設大雲霧幽闇晦冥惡風暴雨,此淚亦能消滅。是時狂醉象軍及以步兵鎧仗自嚴,以淚灑之軍陣退散。一切種智所修集法,其誰聞者而不雨淚?然以此淚能禳災患,唯除宿業。」彼時王子既得眼已歡喜踴躍,又聞說法厭患生死,得須陀洹果,生希有想,即說偈言:

「誰得聞佛法,  而不生歡喜?

我已深敬信,  至心聽說法。

耳聞希有事,  目患亦消除,

慧眼與肉眼,  俱悉得清淨。

治眼中最上,  無過於大僊,

我今稽首禮,  眾醫中最勝。

以一智寶藥,  開我二眼淨,

世間有心人,  誰不敬信者?

若設有少智,  云何不生信?

釋迦牟尼尊,  眾生之慈父,

言說甚美妙,  柔和可愛樂,

濟拔事已竟,  得達於彼岸。

意根法微細,  作意當解了,

乃至邊地人,  亦能得開悟。」

(四六)

復次,若得四不壞淨,寧捨身命終不毀害前物,是故應勤修四不壞淨。

我昔曾聞,有一罪人應就刑法,時旃陀羅次當刑人。彼旃陀羅是學優婆塞得見諦道,不肯殺人,典刑戮者極生瞋忿,而語之言:「汝今欲違王憲法耶?」優婆塞語典刑戮者言:「汝甚無智,王今何必苦我殺人?雖復色身屬王作旃陀羅,聖種中生名曰法身,不屬於王,非所制也。」即說偈言:

「釋迦牟尼尊,  具一切種智,

因時能教化,  滅除一切過。

閻羅王之法,  果時始教化,

臨苦為說苦,  易壞亦可違。」

時典刑戮者,以此人違犯王禁,即將詣王,言:「此旃陀羅不用王教。」王語之言:「汝何故不用王教?」白言:「大王!今應生信發歡喜心。」而說偈言:

「除我三毒垢,  獲得寂滅因,

無上之大悲,  十力世尊所,

受持於禁戒,  乃至蚊蟻子,

猶不起害心,  何況於人耶?」

時王語言:「汝若不殺,自命不全。」此優婆塞見諦氣勢,便於王所抗對不難,而作是言:「此身隨王,王於我身極得自在。如我意者,雖帝釋教我猶不隨。」王聞此語極大瞋忿,敕令使殺。彼旃陀羅父兄弟七人盡不肯殺,王遂殺之有二人在,至第六者敕使殺之亦不肯殺,王又殺之,至第七者又不肯殺,王復殺之。老母啟王:「第七小者為我寬放。」王言:「今此人者是汝何物?」老母答言:「皆是我兒。」王復問言:「前六者非汝子耶?」答言:「亦是。」王言:「汝何以獨為第七子耶?」爾時老母,即說偈言:

「大王應當知,  六子皆見諦,

悉是佛真子,  決定不作惡,

是故我不畏。  今此第七子,

猶是凡夫人,  脫為身命逼,

造作諸惡業。  是故我今者,

求王請其命,  人王得自在,

唯願活此子。  臨終時恐怖,

或能造諸惡,  凡夫臨死時,

但睹其現身,  不見於後事,

能觀後世報,  非凡夫境界。」

爾時大王而作是言:「我於外道未聞是語,今說因果了如明燈。」旃陀羅口作如是說,王生決定意,名為賢聖村,非是旃陀羅,雖名旃陀羅,實修苦行者,自命尚不惜,況應諸親屬,護戒劇護財,不顧身命及以眷屬唯持禁戒。即說偈言:

「世人觀種族,  不觀內禁戒,

護戒為種族,  設不護戒者,

種族當滅壞。  我是旃陀羅,

彼是淨戒者,  彼生旃陀羅,

作業實清淨,  我雖生王種,

實是旃陀羅。  我無悲愍心,

極惡殺賢人,  我實旃陀羅。」

爾時大王將諸眷屬,詣於塳間供養其屍,王復說偈言:

「此覆善功德,  如灰而覆火,

口雖不自說,  作業已顯現。

帝釋常供養,  如是堅行者,

不惜己身命,  而護於戒行。」

爾時彼王將諸群臣、數千億婆羅門等,步詣塳間而作是言:「如是大士雖名旃陀羅,實是大僊人。」積聚死屍為其墮淚,王復說偈言:

「勇健持戒者,  以刀分解身,

屍骸委在地,  血泥以塗身,

以持禁戒故,  今日捨此身。

堅心不犯惡,  守戒而至死,

得佛法味者,  智者皆應爾。」

王復說偈言:

「愚癡之所盲,  貪慾之垢污,

著我所諸根,  掉動而不定。

不計於惡業,  但取現在樂,

結使垢塗污,  智者常觀察。

身財危脆想,  亦如河岸樹,

終不造惡業,  智水洗心垢。」

爾時大王近旃陀羅身,敬尚法故繞屍三匝,長跪合掌,而說偈言:

「南無歸命法,  善能觀察者,

捨於短促命,  而不捨於法。

假設入火林,  見諦毀禁戒,

終無有是處,  此即是明證。

此人持佛語,  終無有二志,

臥於泥血中,  以護佛戒故。

此屍以火焚,  即變為灰土,

持戒善法名,  同於世界盡。」

以何因緣而說此事?欲示證道無有變異。佛說見諦終無毀破,四大可破,四不壞淨終不可壞。

(四七)

復次,心有憍慢無惡不造,慢雖自高名自卑下,是故應當斷於憍慢。

我昔曾聞,佛成道不久,度優樓頻螺迦葉兄弟眷屬千人,煩惱既斷鬚髮自落,隨從世尊往詣迦毗羅衛國,如佛本行中廣說。閱頭檀王受化調順,諸釋種等恃其族姓生於憍慢,佛婆伽婆,一身觀者無有厭足,身體豐滿不肥不瘦,婆羅門等苦行來久,身形羸弊,雖內懷道外貌極惡,隨逐佛行甚不相稱。爾時父王作是念言:「若使釋種出家以隨從佛,得相稱副。」作是念已,擊鼓唱言:「仰使釋種家遣一人令其出家。」即奉王敕,家遣一人度令出家。時優波離為諸釋等剃鬚發之時涕泣不樂,釋等語言:「何故涕泣?」優波離言:「今汝釋子盡皆出家,我何由活?」時諸釋等聞優波離語已,出家諸釋盡以所著衣服瓔珞嚴身之具成一寶聚,盡與優波離,語優波離言:「以此雜物足用給汝終身自供。」優波離聞是語已,即生厭離而作是言:「汝等今皆厭患珍寶嚴身之具而皆散棄,我今何為而收取之?」即說偈言:

「是諸釋種等,  棄捨諸珍寶,

如捐惡糞掃,  並及諸草葉,

彼捨於愛著,  云何方貪取?

我設取寶聚,  內心必貪著,

計為我所有,  是則為大患。

諸釋捨所患,  我今設取者,

是為大過患。  譬如人吐食,

狗來啖食之,  我收他所棄,

與狗有何異?  我今畏寶聚,

如離四種毒,  善根內觸發,

不貪戀寶聚。  我今必棄捨,

欲向世尊所,  求索出家法。」

時優波離說此偈已,復說偈言:

「見他得勝法,  始生欣尚心,

願令我己身,  同彼獲勝事,

我今欲自出,  當勤作方便。」

時優波離復作念言:「我今決定必當出家,但當勤求。千婆羅門先於佛所已得出家,釋種剎利姓其數五百亦得出家,婆羅門剎利二姓俱貴,然我首陀其姓卑下,復為賤役,於彼勝中求索出家,為可得不?我於今者有何勢力?云何此中而得出家?」即說偈言:

「剎利姓純淨,  婆羅門多學,

生處如摩尼,  皆共聚集此。

我身首陀種,  云何得參豫?

如似破碎鐵,  間錯於真金。

婆伽婆佛陀,  我聞具種智,

今我當往彼,  悲愍一切者。

應淨不應淨,  應出不應出,

一切外道眾,  不知解脫處;

唯有滅結者,  能知於解脫。」

時優波離說是偈已到世尊所,胡跪合掌右膝著地,而說偈言:

「於四種姓中,  俱得出家不?

涅槃解脫樂,  我等可得耶?

善哉救世者,  大悲普平等,

哀愍願聽我,  得及出家次。」

爾時世尊知優波離心意調順,善根淳熟應可化度,即舉相好莊嚴右手以摩其頂,而告之言:「聽汝出家。外道秘法不示弟子,如來不爾,大悲平等而無偏黨等同說法,示其勝道而拔濟之,猶市賣物不選貴賤,佛法亦爾,不擇貧富及以種姓。」即說偈言:

「誰渴飲清流,  而不充虛乏?

誰秉熾然燈,  而不滅黑闇?

一切種智法,  普共一切有,

誰有修行者,  不得勝妙義?

譬如食石蜜,  貴賤等除陰,

剎利婆羅門,  佛法普平等,

得盡三有時,  諸姓等無異。

譬如三種藥,  對治風冷熱,

藥不擇種姓,  貴賤皆能治。

法藥亦如是,  能治貪恚癡,

四姓悉皆除,  高下無差別。

又如火燒物,  不擇好惡薪,

毒螫亦如火,  不擇貴與賤。

猶如水洗浴,  四姓皆除垢,

盡苦之邊際,  諸種普得離。」

爾時世尊猶如晴天無諸雲翳,出深遠聲猶如雷音,如大龍王,亦如牛王,如迦陵頻伽聲,亦如蜂王,又如人王,如天伎樂,出梵音聲告優波離:「樂出家不?」優波離聞是聲已心生歡喜,叉手白佛:「願樂出家。」佛告之曰:「優波離!善來比丘!汝今於此善修梵行。」聞是語已鬚髮自落袈裟著身,威儀齊整,諸根寂定,如舊比丘。五百釋種皆白四羯磨受具足戒,佛言:「我今當以方便除諸釋種憍慢之心。」爾時世尊語諸釋種:「汝等今者應當敬禮諸舊比丘。」上座憍陳如、阿毗馬師比丘等次第為禮,優波離最在下坐,釋賢王於諸釋中最為導首。爾時諸釋敬順佛教,次第禮足至優波離,見其足異,尋即仰觀見優波離面,時諸釋等甚用驚怪,猶如山頂瀑水流注觸崖迴波,而作是言:「我等日種剎利之姓,世所尊重,云何今者於己僕使卑下之姓剃髮之種而為禮敬?我等今當向佛世尊具說上事。」白佛:「世尊!優波離所亦敬禮耶?」佛告釋種:「今我種,此法斷憍慢處。」時諸釋種白佛言:「此首陀羅種。」佛告之曰:「一切無常,種姓不定,無常一味,種姓亦爾,有何差別?」時諸釋種復白佛言:「世尊!此剃髮之種,我等日姓中出。」佛告釋等:「一切世間如夢如幻,種姓之中有何差別?」諸釋種等白佛言:「世尊!此是僕使,我等是主。」佛答釋言:「一切世間皆為恩愛而作奴僕,未脫生死,貴賤無異,捨汝憍慢。」時諸釋等端嚴殊特如華敷榮,合掌向佛,懷疑猶豫而作是言:「必使我等禮優波離足耶?」佛告釋種:「非獨於我,一切諸佛出家之法悉皆如是。」時諸釋等聞佛重說出家法已,儼然而住如樹無風,心意愁惱皆同聲言:「我等云何違佛教敕?宜順佛教。」先舊智人作如是語:「如來所以先度優波離者,為欲摧破諸釋種等憍慢心故。」諸釋於是捨棄憍慢順出家法,亦為未來貴族出家所順法故,拔陀釋等久習憍慢今拔其根,為優波離接足作禮。當禮之時,大地城郭山林河海悉皆震動,諸天唱言:「釋種今日憍慢山崩。」即說偈言:

「嗚呼捨憍慢,  種族色力財,

隨順於佛教,  如樹隨風傾。

日種剎利姓,  頂禮優波離,

除捨我慢心,  諸根皆寂定。

諸大勝人等,  真實無諂偽,

福利眾德備,  其數如竹林。

名聞婆羅門,  貴族剎利等,

如是名德眾,  入於牟尼法,

莊嚴諸聖眾,  如星圍繞月,

羅列在空中,  嗚呼法熾盛。

如來之大海,  最上功德水,

湛然溢其中,  眾河之所歸。

世間眾勝智,  無不歸佛法,

人天眾增長,  苦是出要道。

如來善分別,  說法滅憍慢,

弟子眾一味,  如海等一味。」

以何因緣而說此事?佛法出於世,為斷憍慢故。

(四八)

復次,得見諦者,不為天魔諸外道等之所欺誑,是故應勤方便必求見諦。

我昔曾聞,首羅居士甚大慳吝,舍利弗等往返其家,而說偈言:

「惡道深如海,  亂心如濁水,

為慳流所漂,  言則稱無物。

嫉妒之大河,  邪見魚鱉眾,

充滿如是處,  漂流不止息。

今當拔慳根,  成就施果報,

大悲之世尊,  無畏之釋子,

見諸沒苦厄,  我等應救濟。」

爾時尊者摩訶迦葉,早起著衣持缽向首羅長者家,而讚佈施。時彼長者以不喜故如槊刺心,語迦葉言:「汝為受請?為欲乞食?」迦葉答言:「我常乞食。」長者語言:「汝若乞食宜應及時。」迦葉即去。如是舍利弗、目連等諸大弟子次第至家,都不承待。爾時世尊往到其家,語首羅言:「汝今應修五大施。」首羅聞已心大愁惱,作是思惟:「我尚不能修於小施,云何語我作五大施?如來法中豈無餘法?諸弟子等教我佈施,世尊今者亦教佈施。」作是念已,白佛言:「世尊!微細小施尚不能作,況當五大施乎?」佛告長者:「不殺名為大施,不盜、不邪婬、不妄語、不飲酒,如是等名為五大施。」聞是語已心大歡喜,作是思惟:「如此五事不損毫釐得大施名,何為不作?」作是念已,於世尊所深生歡喜信敬之心,而作是言:「佛是調御丈夫,此實不虛,自非世尊誰當能解作如是說?誰不敬從無敢違者?」即說偈言:

「色貌無等倫,  才辯非世有,

世尊知時說,  梵音辭美妙,

所說終不虛,  聞者盡獲果。」

說是偈已深於佛所生歡喜心,即入庫藏取二張[(畾/且)*毛]欲用施佛,又自思惟,猶以為多欲與一張。又復更思,嫌其少故還與二張。佛知心念,即說偈言:

「施時斗諍時,  二俱同等說,

二德都不住,  儜劣丈夫所,

施時斗諍時,  等同所作緣。」

爾時首羅聞是偈已,如來世尊知我所念,歡喜踴躍破於慳吝捉?施佛。佛知首羅至心歡喜,如應說法,破首羅二十億我見根,得須陀洹。爾時世尊即從坐起還其所止,首羅歡喜送佛,還於其家,心生欣慶。爾時魔王見首羅歡喜,作是念言:「我今當往詣首羅所破其善心。」作是念已,化作佛身三十二相、八十種好至首羅家,即說偈言:

「身如淨金山,  圓光極熾盛,

自在化變現,  庠步如像王,

來入首羅門,  如日入白雲,

睹者無厭足,  明如百千日。」

爾時光照首羅家,首羅驚疑為是何人?即說偈言:

「如融真金聚,  充滿我家中,

猶日從地出,  其光倍常明。」

說是偈已極生歡喜,如彼甘露灑於其身而作是言:「我有大福,如來今者再入我家,雖復再來不為希有。何以故?如來世尊常以慈悲濟度為業。」復說偈言:

「頭如摩陀果,  膚如淨真金,

眉間白毫相,  其目淨修廣,

如開敷青蓮,  寂定上調伏,

無畏徐庠步,  容貌殊特妙,

圓光滿一尋,  如用自莊嚴,

勇猛自唱言,  我今真是佛。」

爾時魔王極自莊嚴在首羅前,告首羅言:「我先說五受陰苦因習而生,修八正道滅五受陰,此是邪說。」時彼首羅聞是說已甚生疑怪:「貌相似佛所說乃非,我為是夢?為心顛倒?聽其所說甚為貪嫉,是何惡人化作佛形,如華聚中有黑毒蛇。我今審知此定是魔,如賣針人至針師家求欲賣針。汝今波旬!聽我佛子之所宣說。」偈言:

「鵝翅扇須彌,  尚可令傾動,

欲令見諦心,  傾動隨汝者,

終無有是處。  汝可惑肉眼,

不能惑法眼,  佛知此事故,

而作如是說。  肉眼甚微劣,

不能別真偽,  若得法眼者,

即見牟尼尊。  我得法眼淨,

見於滅結者,  終不隨汝語,

汝徒自疲勞,  不能見惑亂。

吾今諦知汝,  實是惡波旬,

見四真諦人,  終不可移動。

如以金塗錢,  欲誑賣金家,

此事亦難成,  外現其金相,

其內實是銅。  猶如以虎皮,

用覆於驢上,  形色惑肉眼,

出言知汝虛。  如火有冷相,

風相恆常住,  假使日光闇,

月可作熱相,  不能使見諦,

而有動轉心。  設使滿世界,

草木及瓦石,  麋鹿禽狩等,

悉皆作佛像,  不能動我意,

令有變異相,  況汝一魔身,

而能動搖我?  首羅種種說,

苦切責波旬,  猶如勇健人,

入陣擊儜者。  時魔即恐怖,

速疾還天宮。  師子王住處,

象到尋突走;  波旬亦如是,

見諦所住處,  諸魔不敢停。」

(四九)

復次,不得禪定,於命終時不得決定。

我昔曾聞,婆須王時有一侍人名多翅那迦,王所親愛,為讒謗故繫於獄中,又更讚毀,王大忿怒遣人殺之。時諸眷屬皆來圍繞,而語之言:「汝聰明知見過於人表,汝今云何其心擾動?今死時至,何事最苦?」那迦答言:「畏死恐怖,心不能定。」即說偈言:

「我先於父母,  諸親及眷屬,

離別生憂惱,  以為苦中極。

方今死時苦,  彼苦皆輕微,

思計眾苦中,  死苦亦不大。

莫知所生處,  心身燋熱惱,

今去極速疾,  不知所趣處。

身既不離欲,  誰能不驚懼?

精神甚荒擾,  如盲涉長路。

竟知何所向?  心意極頹捨,

猶如沙聚散,  無可遮制處。

如佛之所說,  心存由心使,

我今倒錯亂,  難得生善處。

由心自在故,  隨意取諸趣,

今我心躁擾,  不能持令住。

我昔來愚淺,  貪著五欲樂,

不能觀內身,  繫念於善處。

依止何山林,  端坐而繫念,

如此上妙事,  今方生願羨,

彼得伏藏禪,  安樂寂靜故。

我念牟尼說,  三偈之句義,

放逸行非法,  修行非所作,

棄捨於義利,  貪著所愛處。

方欲修善處,  不覺死卒至。

離彼平正道,  逐此邪險徑,

如軸折頓住,  坐守極愁惱。

越於如實法,  修行非理事,

愚凡夫死至,  軸折守愁惱。

「何緣故說是?先不善觀察而作死想,臨終驚怖方習禪觀,以不破五欲故,莫知所至悔恨驚怖。」即說偈言:

「智者應繫念,  除破五欲想,

精勤執心者,  終時無悔恨。

心意既專至,  無有錯亂念,

智者勤捉心,  臨終意不散。

專精於境界,  不習心專至,

臨終必散亂。  心若散亂者,

如調馬用磑,  若其斗戰時,

迴旋不直行。」

不善觀者不攝五根,設臨終時心難禁製,如庫藏中鎧鉀朽故,臨敵將戰器鉀散壞,不習撿心命終亦爾。

(五○)

復次,有實功德應當供養,智者宜應恭敬有德。

我昔曾聞,阿越提國,其王名曰因提拔摩,有弟名須利拔摩,為諍國故二人共鬥。須利拔摩擲罥罥因提拔摩頭,罥已急挽,因提拔摩極大恐怖,作是願言:「今若得脫,當於佛法中作般遮於瑟會。」作是願時罥索即絕,於佛法僧深生信敬,即敕大臣名浮者延蜜多,營般遮於瑟。於時大臣即奉王教設般遮於瑟,使人益食。時彼大臣處上座頭,坐見上座比丘留半分食,咒願已訖,以此餘食盛著缽中從坐起去,如是再三。大臣見已生不信心,作是思惟:「如此比丘必不清淨。」作是念已具以此事上白於王。王問大臣:「卿極得信心?」臣答王言:「不得信心。何以故?上座比丘留半分食從坐起去,必以此食與他婦女,我生疑惑。」王聞是語,兩手覆耳,告大臣曰:「莫作斯語,汝今莫妄稱量於人。汝無智力,云何而能分別前人?如佛言曰:『若妄稱量眾生,必為自傷。』汝莫作是顛倒邪見。」即說偈言:

「戒定慧寂滅,  得多聞覺慧,

此是善逝子,  隱藏於功德,

猶如灰覆火,  久處智戒行。

世尊之所說,  汝不共住止,

云何知其行?  佛說庵羅果,

喻於四種人,  唯善丈夫者,

善能知分別。  有佛世尊說,

及與佛等者,  乃可稱量人。

是故汝不應,  輕蔑佛弟子,

橫生分別想。  譬如伏藏中,

以土覆其上,  誰知下有寶?

汝住不須去,  自當往觀察。

我從今已往,  躬當供養僧,

愚癡服好藥,  便變成於毒。」

爾時大王躬詣僧中,供養眾僧,手自斟酌。爾時上座如前留食,咒願已訖即便持去。王即逐上座後,語上座言:「上座年老可以缽盂與我令捉。」於時上座難不與缽,強隨索缽,乃至真陀羅村不欲與缽。時彼上座,即說偈言:

「我知汝淨信,  悲愍能拔濟,

王雖生濁世,  威儀甚嚴整,

上世諸勝王,  猶故不能及。

不知我戒行,  但見其出家,

未曾有往來,  亦無有返報,

而能深愛敬,  恩過於慈父。

雖不見汝心,  諸根皆和悅,

日出於空中,  密雲覆不現,

雖有此翳障,  花敷知日出。

知王有深信,  奇特未曾有,

能卑下自屈,  欲為我執缽,

榮貴福利具,  然能不憍逸。

諸王得自在,  憍慢盲其目,

用造諸惡業,  顛墜多缺失。

勇捍有智力,  善解用財施,

觀身如幻炎,  知取堅實法。

略說而言之,  一切皆增長,

如汝自調順,  教化中最上。

賢勝所行道,  共眾隨順行。

「我今既受王供,王以下心從我索缽,供養已足,不須取缽。」爾時彼王遂更慇勤,重隨索缽,比丘念言:「今王何故欲得我缽?」即入定觀,知王欲用調伏大臣故,是以索缽。即說偈言:

「凡夫愚闇人,  欲動須彌山,

我今當與缽,  以護其心意。

欲當有毀譽,  我心都無異,

於我生不信,  損減眾多人。」

說是偈已捨缽與王。王尋捉缽,猶如像鼻捉青蓮花,逐比丘去到旃陀羅家。時彼比丘命王入舍,王不肯入於門前住。比丘老母先得阿那含果,具足天眼能知他心,又知他人善根因緣。時彼老母即白王言:「王勿怯弱,來入我捨。」即說偈言:

「汝不應生疑,  此首陀會捨,

非旃陀羅家,  首子得羅漢。

第三須陀洹,  我是一切智,

佛之優婆夷,  住於阿那含。

汝但觀戒行,  莫問出生處,

但取我道德,  莫觀家眷屬。

最後生此家,  功德有殊勝,

如似沙石間,  能出好真金。

伊蘭能出火,  淤泥生蓮花,

觀人取道德,  何必其族姓?

伊蘭與栴檀,  然火皆熟物,

二俱有所成,  功德等無異。」

王聞老母說是偈已,「嗚呼乃是法中大人,佛體大悲使旃陀羅獲不死處不擇種姓,佛所說法旃陀羅中作師子吼。」王又思惟:「若供養種族失於功德,若供養功德不應分別旃陀羅也。」王復說偈言:

「但當供養德,  不應觀生處,

婆羅門說喻,  淤泥生蓮花。

天與阿修羅,  敬戴著頂上,

婆羅門有過,  智者皆棄捨。

彼若造作惡,  可說無過耶?

然實是過罪。  旃陀有德者,

豈可不取耶?  實復有功德。

如此旃陀羅,  我應生供養。

如是旃陀羅,  山林修苦行,

此名為僊聖,  非是旃陀羅。

旃陀羅殺鹿,  王者食其肉,

彼之所造箭,  亦復取用射。

以是因緣故,  我應隨順行,

旃陀有德者,  云何不採取?」

說此偈已王入其家,長跪合掌作是思惟:「先禮老母?應先禮佛?如來世尊示旃陀羅如此正道,能示一切眾生安隱正道,應先禮佛。」即說偈言:

「南無苦行僊,  醫王中最上,

我今以佛故,  敬禮於下賤。

如依須彌山,  烏鹿同金色,

從他聞此事,  我今現證知。

依佛須彌山,  賤者皆可貴,

一切種智海,  淨意度彼岸。

唯佛救世間,  慈等無惡意,

於諸眾生等,  能為最親厚。

能於一解脫,  分別說多種,

外道狂顛倒,  橫分別種姓。」

爾時大王說是偈已,作禮而去。

大莊嚴論經卷第八

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04 冊 No. 0201 大莊嚴論經

大莊嚴論經卷第九

馬鳴菩薩造

後秦三藏鳩摩羅什譯

(五一)

復次,瞋恚因緣佛不能諫,是故智者應斷瞋恚。

我昔曾聞,拘睒彌比丘以斗諍故分為二部,緣其斗諍各競道理經歷多時。爾時世尊無上大悲,以相輪手制諸比丘,即說偈言:

「比丘莫斗諍,  斗諍多破敗,

競勝負不息,  次續諍不絕,

為世所譏呵,  增長不饒益。

比丘求勝利,  遠離於愛慾,

棄捨家妻子,  意求於解脫,

宜依出家法,  莫作不應作。

應當以智鉤,  回於傲慢意,

不適生斗諍,  怨害之根本。

依止出家法,  不應起不適,

譬如清冷水,  於中出熾火。

既著壞色衣,  應當修善法,

斯服宜善寂,  恆思自調柔。

云何著是服,  豎眼張其目,

蹙眉復聚頞,  而起瞋恚想?

應當念被服,  剃頭作標相,

一切皆棄捨,  云何復諍競?

如此之標相,  宜應斷斗諍。」

時彼比丘合掌向佛白佛言:「世尊!願佛恕亮,彼諸比丘輕蔑於我。云何不報?」即說偈言:

「彼之難調者,  忍之倍見輕,

生忍欲謙下,  彼怒益隆盛。

於惡欲加毀,  猶如斧斫石,

彼人見加毀,  我亦必當報。」

爾時世尊猶如慈父,作如是言:「出家之人應勤方便斷於瞋恚,設隨順瞋極違於理,瞋恚多過。」即說偈言:

「瞋如彼利刀,  割斷離親厚,

瞋能殺害彼,  如法順律者。

患瞋捨出家,  不應所住處,

嫌恨如屠枷,  瞋乃是恐怖。

輕賤之屋宅,  丑陋之種子,

粗惡語之伴,  燒意林猛火。

示惡道之導,  斗諍怨害門,

惡名稱床褥,  暴速作惡本。

「諸瞋恚者為他譏嫌之所呵毀,汝今且當觀如是過。」即說偈言:

「瞋劇於暴虎,  如惡瘡難觸,

毒蛇難喜見,  瞋恚者如是。

瞋者睡亦苦,  毀壞善名稱,

瞋恚熾盛者,  不覺己所作,

及與他所作。  於分財利時,

不入其數中,  若於戲笑處,

眾人所不容。  如是諸利處,

由瞋都不入,  瞋者叵愛樂,

其事極眾多。  常懷慚恥恨,

雖以百舌說,  說猶不可盡,

略舉而說之。  地獄中受苦,

不足具論盡,  瞋恚造惡已,

悔恨身心熱。  是故有智者,

應當斷瞋競。」

爾時如來為諸比丘種種說法,而其瞋忿猶故不息,以是因緣諸天善神皆生瞋恚,而說偈言:

「猶如濁水中,  若置摩尼珠,

水即為澄清,  更無濁穢相。

如來之人寶,  為於諸比丘,

隨順方便說,  種種妙好法。

斯諸比丘等,  心濁猶不淨,

寧作不清水,  珠力可令清。

不作此比丘,  聞佛所說法,

而其內心意,  猶故濁不清。

如日照世間,  除滅諸黑闇,

佛日近於汝,  黑闇心過甚。」

如來世尊呵諸比丘如斯重擔,有悲愍心,復更為說長壽王緣。而此比丘蹙眉聚頞猶故不休,而作是言:「佛是法主,且待須臾,我等自知。」於時如來聞斯語已即捨此處,離十二由旬在娑羅林一樹下坐,作是思惟:「我今離拘睒彌斗諍比丘。」爾時有一象王避諸群像來在樹下,去佛不遠合目而住,亦生念言:「我得離群極為清淨。」佛知彼象心之所念,即說偈言:

「彼象此象牙極長,  遠離群眾樂寂靜,

彼樂獨一我亦然,  遠離斗諍群會處。」

說是偈已入深禪定。爾時諸比丘不受佛說後生悔恨,天神又忿,舉國聞者咸生瞋恚,唱言叱叱。時諸比丘各相謂言:「我等云何還得見佛?當共合掌求請於佛。」即說偈言:

「我等違佛教,  三界世尊說,

瞋恚惡罪咎,  住在我心中,

悔恨熾猛火,  焚燒於意林。

善哉悲愍者,  願還為我說,

我今發上願,  必當求解脫,

從今日已往,  寧捨於身肉,

終不違佛教。」

佛知諸比丘心之所念,即說偈言:

「欲瞋恚所禁,  惱亂不隨順,

我今應悲愍,  還救其苦難,

嬰愚作過惡,  智者應忍受。

譬如人抱兒,  懷中種種穢,

不可以糞臭,  便捨棄其子。」

說是偈已從草敷起,欲還僧坊。爾時天龍夜叉阿修羅等,合掌向佛,而說偈言:

「嗚呼有大悲,  大僊正導者,

彼諸比丘等,  放逸之所盲,

競忿心不息,  觸惱於世尊。

如來大悲心,  猶故不背捨。

悲哀無瞋嫌,  意欲使調順,

如似強惡馬,  捶策而令調。」

爾時如來既至僧坊光明照曜,諸比丘等知佛還來。尋即出迎,頭頂禮敬而白佛言:「我等斗諍使多眾生起瞋忿心,極為眾人之所輕賤,我等今者皆墮破僧,唯願世尊還為說法使得和合。」於時如來為諸比丘說六和敬法,令諸比丘還得和合。是故佛說斷於瞋恚。

(五二)

復次,應當觀食,世尊亦說正觀於食。

我昔曾聞,尊者黑迦留陀夷為食因緣故佛為制戒,佛說種種因緣讚戒讚持戒,少欲知足行頭陀事。佛集比丘僧,讚一食法,乃至欲制一食戒法。時比丘僧咸各默然,猶如大海寂默無聲。時諸僧中有一比丘名婆多梨,白佛言:「世尊!莫制是戒,我不能持。」佛告比丘:「於過去生死為是飲食,生死之中受無窮苦,流轉至今。乃往過去無量世時有四禽獸,僊人第五。爾時烏者作如是言:『諸苦之中飢渴最苦。』劫初之時光陰天下,時有一天,最初以指先嘗地味,既嘗其味,遂取食之。爾時彼天者,今彼婆多梨是也。即於彼時彼婆多梨先嘗地味,今亦復爾。」但為飲食,彼婆多梨不為法故從坐而起,更整衣服白佛言:「世尊!莫制一食法。」即說偈言:

「我今不能持,  世尊一食戒,

若一人不善,  不應制此戒。」

一切比丘聞是偈已皆悉低頭,思惟既久而作是言:「咄哉不見揣食過患,為揣食故於大眾中而被毀辱。」即說偈言:

「寧共鹿食草,  如蛇呼吸風,

不於佛僧前,  為於飲食故,

違佛作是說。」

佛告婆多梨:「聽汝檀越捨食半分食,餘者持來在寺而食。」時婆多梨猶故不肯。當爾之時佛制一食戒,第二第三亦如是請佛,佛猶不肯即制戒。婆多梨即離佛去,極生悔心而說偈言:

「我違佛所說,  云何舌不斷?

云何地不陷,  故復能載我?

羅剎毘舍闍,  惡龍及與賊,

無敢違語者。  為於飲食故,

頑嚚違佛語,  寧以刀開腹,

吞啖於蛆蟲,  土食以滿腹,

云何為食故?  乃違十力教。

我今自悔責,  喻如無心者。」

爾時婆多梨說是偈已慚愧自責,三月之中恥不見佛。自恣時近,晝夜愁惱而自燒然,羸瘦毀悴失於威德。時諸比丘有慈心者深生悲愍,即說偈言:

「今諸比丘等,  縫衣而洗染,

不久當散去,  汝莫後生恨。

汝今速向佛,  敬禮蓮花足,

應向尊重處,  盡力求哀請,

當勤用功力,  乃可得懺謝。」

婆多梨聞此偈已哽噎墮淚,復說偈言:

「世尊有所說,  世皆無違者,

由我愚癡故,  敢違於佛語。

我之極輕躁,  眾中無慚愧,

不見後時笑,  為眾所惡賤,

不思此過惡,  輒作如是說。

此事僧應作,  及非我所請,

由我無定心,  捽髮如是語。」

同梵行者聞此偈已,即欲請佛求哀懺悔,婆多梨復說偈言:

「我今殷重心,  求哀願得懺,

慚愧當何忍,  舉目視世尊?」

諸比丘等語婆多梨言:「世尊若有煩惱漏者,汝可怖畏;今佛世尊久斷諸漏,汝今何故畏難不去?」婆多梨復說偈言:

「我疑自罪過,  如見淨滿月,

無瞋容貌勝,  三界慈哀顏。

我今欲觀見,  慈悲為我說,

為愚癡所盲,  而不受佛語。

譬如人欲死,  不服隨病藥,

違失慈愍教,  今受悔恨惱。」

諸同梵行者而語之言:「可共我等詣世尊所,勸共見佛,向佛說過。」時諸比丘復問之言:「汝今決定懺悔耶?」時婆多梨即說偈言:

「若我今禮佛,  寧使身散壞,

佛不使我起,  我亦終不起,

若佛與我語,  身心皆滿足。」

爾時婆多梨與諸比丘往詣佛所,時佛世尊在大眾中,時婆多梨在於佛前舉身投地,而說偈言:

「聽我懺悔過,  人之調御師,

體性悲愍者。  我如強戾馬,

越度調順道,  假設不得食,

眼陷頰骨現,  枯竭而至死。

寧受如此苦,  不違於聖教。

釋梵尊勝天,  敬戴奉所說;

我之愚癡故,  不順於佛語。」

如來善知時非時等,及苦責數悉皆通達。佛告婆多梨:「設有阿羅漢臥於糞穢污泥之中,我行背上。於意云何?彼阿羅漢有苦惱不?」婆多梨言:「不也。世尊!」「汝若得阿羅漢、阿那含、斯陀含、須陀洹,終不違教。由汝凡夫愚癡空無所有,喻如芭蕉中無有實,廣說如修多羅。」時人謂婆多梨得阿羅漢,聞佛說已知婆多梨是具縛凡夫,諸比丘皆生不信。聞彼不得阿羅漢,如此貴族出家若不獲得阿羅漢者,云何卑賤種姓尼提出家得阿羅漢?佛欲使漏盡者便得漏盡,若不欲使漏盡便不得漏盡。佛知諸比丘心念,告諸比丘:「若修奢摩他、毗婆舍那必能盡漏,若不修者不能得漏盡。若知若見已,雖生卑賤得羅漢果。如婆多梨不知不見,雖生勝族而不得阿羅漢。是故如來平等說法而無偏黨。」

(五三)

復次,狂逸之甚莫過貪慾,是故應當勤斷貪慾。

我昔曾聞,世尊往昔修行菩薩道時,時世空虛無佛賢聖出現於世。爾時有王名曰光明,乘調順象出行遊觀,前後導從歌舞唱妓,往到山所險難之處。王所乘象遙見牸象,欲心熾盛哮吼狂逸,如風吹雲,欲往奔赴不避險岨。時調象師種種鉤??不能令住,時光明王甚大驚怖,語使鉤??不能禁製,如惡弟子不隨順師,象去遂疾,王大驚迫,心生苦惱意謂必死,即說偈言:

「如見虛空動,  迅速捝諸方,

皆悉而來聚,  普見如輪動,

大地皆回轉。  其象走遂疾,

譬如山急行,  諸山如隨之,

嚴谷澗中河。  諸樹傷身體,

王怖極苦惱,  發願求山神,

使我得安全。  鉤??傷身體,

欲盛不覺苦,  象走轉更疾,

喻如於暴風。  棘刺鉤??身,

並被山石傷,  頭髮皆蓬亂,

塵土極坌污,  衣服復散解,

瓔珞及環玔,  破落悉墮地。」

爾時大王語調象師言:「如我今者命恐不全。」復說偈言:

「汝好勤方便,  禁製令使住,

我今如在秤,  低昂墮死處。」

爾時象師盡力鉤??不能禁製,數數嘆息顏色慚恥淚下盈目,?面避王不忍相見,復語王言:「大王!我今當作何計?」即說偈言:

「盡力誦象咒,  古僊之所說,

鉤??勢力盡,  都不可禁製。

如人欲死時,  咒術及妙藥,

越度必至死,  良藥所不救。」

爾時大王語象師言:「我等今者墮於是處,當作何計?」象師白王:「更無餘方,唯當攀樹。」王聞是語以手攀樹,象即奔走逐於牸象。象既去後,導從諸人始到王所,王即徐步還向軍中。爾時象師尋逐象跡,經於多日,得像還軍。時王在大眾中,象師乘象向於王所,時王瞋忿而作是言:「汝先言象調順可乘,云何以此狂象而欺於我?」象師合掌而白王言:「此實調順,王若不信我今當現象調順之相使王得知。」爾時象師即燒鐵丸以著其前。爾時彼人語象吞丸。時王不聽語彼人言:「汝說調順云何狂逸?」象師長跪合掌而白王言:「如此狂逸,非我所調。」王語之曰:「為是何過,非汝所調?」彼即白王:「像有貪慾以病其心,非我所治。大王當知!如此之病杖捶鉤??所不能治,貪慾壞心亦復如是。」即說偈言:

「欲為心毒箭,  不知從何生?

因何得增廣?  云何可得滅?」

王聞貪慾不可治療,語象師言:「此貪慾病無能治耶?」象師答言:「此貪慾病不可擁護捨而不治。」即說偈言:

「當作諸方便,  勤求斷欲法,

不知其至趣,  懷精勤退還。

棄捨五所欲,  出家修苦行,

為斷欲結故,  應精勤修道。

或有恣五欲,  言道足自斷,

若干種作行,  望得遠離欲。

如是等處處,  望拔欲根本,

欲林難可拔。  人天阿修羅,

夜叉鳩槃茶,  一切有生類,

微細心欲罥,  繫縛諸眾生,

回轉有林中,  無由能自拔。」

王聞貪慾不可斷故甚生怪惑,即說偈言:

「無有能斷滅,  如此欲怨者,

乃無有一人,  能滅貪慾耶?

人天中乃無,  能滅此欲乎?」

爾時象師而答王言:「轉從他聞,唯佛世尊世界大師有大慈心,一切眾生悉皆如子,身如真金,大人之相以自莊嚴,有自然智,知欲生起滅欲因緣,有無礙心悲愍一切。」時王聞佛大人之聲,即起合掌如華未敷,於大眾前發大誓願:「我以正法護於國土及捨財施,以此功德願我未來必得成佛,斷除眾生貪慾之患。」

以何因緣而說此事?眾生不知欲因緣及對治故,說是修多羅。

(五四)

復次,佛觀久後使得信心,故不卒為事。

我昔曾聞,尊者優波鞠多林下坐禪,時魔波旬以諸花鬘著其頂上。爾時尊者從禪定起,見其花鬘在於項上,即入定觀誰之所為?知是魔王波旬所作,即以神力以三種死屍系魔王頸。時彼魔王覺屍著頸,遙見尊者知是所作。爾時尊者,即說偈言:

「花鬘嚴飾具,  比丘所捨離,

死屍極臭穢,  愛慾者厭惡,

佛子共捔力,  戰諍誰能勝?

我今是佛子,  捨棄汝花鬘,

汝若有力者,  除去汝死屍。

大海濤波流,  無能禁製者,

唯有鐵圍山,  水觸則回返。」

爾時魔王聞是語已欲去死屍,雖盡神力不能使去,如蚊蟻子欲動須彌山王,雖復竭力亦不能動。時魔波旬不能卻屍,尋即飛去,而說偈言:

「若我不能解,  使餘諸勝天,

威德自在者,  其亦必能解。」

爾時尊者復說偈言:

「帝釋及梵天,  無能解是者,

設入熾然火,  及在大海中,

不燋亦不爛,  如此屍著汝,

不幹不朽壞,  所在隨逐汝,

無能救解者。  摩醯首羅天,

及以三天王,  毗沙門天王,

乃至到梵天,  如是諸天等,

雖復盡神力,  無能為解者。」

爾時梵天王見魔盡力不能卻屍,而告之言:「汝莫生憍慢。」即說偈言:

「十力之弟子,  以己神通力,

由汝輕弄故,  今故毀辱汝。

誰當有此力,  而為汝解者?

猶有大海潮,  無能制波浪,

譬如以藕系,  用以懸雪山。

雖盡我神力,  不能為汝脫,

我雖有大力,  不及彼沙門。

如似燈燭明,  不如大火聚,

火聚雖復明,  不如日之光。」

魔王聞斯偈已語梵天言:「我當依誰可脫此患?」梵天說偈以答魔言:

「汝速疾向彼,  求哀而歸依,

神通樂名聞,  汝盡敗壞失,

如似人跌倒,  扶地還得起。」

魔作是念:「如來弟子,梵等勝天力無及者,乃為諸梵之所推敬。」魔說偈言:

「佛之弟子等,  梵王所尊敬,

況復如來德,  云何可格量?

我極作惱亂,  猶故忍悲愍,

而故不為我,  作諸衰惱事,

能忍護惜我,  何可得稱說?

我今始知佛,  真實大悲者,

體性極悲愍,  不生怨憎心,

身如金山王,  光明逾於日。

愚癡冥我心,  皆作惱亂事,

彼精進堅實,  未曾有粗語,

恆常見悲愍,  令我心不悅。」

爾時欲界自在魔王,而作是言:「徧觀三界無能解者,我今唯還歸依尊者乃可得脫。」作是語已向尊者所,五體投地頂禮足下,作如是語:「大德!我於菩提樹下乃至造作百種諸惱以亂於佛,猶不苦我。」即說偈言:

「婆羅聚落中,  婆羅門村邑,

瞿曇來乞食,  我令空缽去,

即日不得食,  然不加毀我。

我曾作惡牛,  並及毒蛇身,

五百車濁水,  令佛不得飲,

皆知是我作,  不曾出惡言。

我所作既少,  汝極毀辱我,

人天阿修羅,  一切皆輕蔑,

毀我壞名稱,  以屍苦惱我。」

爾時尊者告魔王言:「汝今不善惡物,云何聲聞比於世尊?」即說偈言:

「云何以葶藶,  用比於須彌?

螢火之微明,  以比於日光?

一掬之少水,  比方於大海?

佛有大悲心,  聲聞無大悲。

如來以大悲,  恕汝種種過,

我亦隨佛意,  欲生汝善根。」

爾時魔王聞斯語已,復說偈言:

「聽我說佛德,  福利威光盛,

彼之所有分,  斷諸愛慾者,

忍辱不起嫌,  我以愚癡故,

日日常觸惱,  如母愛一子。」

優波鞠多語波旬言:「汝聽我語,於如來所數作諸惡,欲得洗除生諸善根,無過念佛世尊最上。」即說偈言:

「如是因緣故,  知佛見長遠,

未曾於汝所,  生於不愛心。

彼第一智尊,  欲成汝信心,

常發親愛語,  智者少生信,

便得涅槃樂。  今我略為汝,

說法愚癡冥,  黑闇之過患,

汝今生信故,  則為洗除盡。」

爾時魔王身毛皆豎,如波曇花種種起觸惱,猶如子作過,父猶愛之,心過大地忍,不曾見過責,是彼僊中勝,若少信佛洗除前過。時彼魔王在尊者前,念佛功德禮尊者足,作如是言:「尊者救我與我敬心,汝當發心卻我頸懸。我雖惱觸,願起慈心為我除捨。」尊者答言:「共汝作要,後乃當脫。」魔言:「何等是言要?」尊者答言:「汝從今日莫惱比丘。」魔即白言:「我更不惱觸。」尊者言:「汝之所知,佛去百年始有我出。」即說偈言:

「三界之真濟,  我見彼法身,

不見金色身,  無惱為我現,

示我佛形相,  我今極希望,

愛於如來形。」

爾時魔王語尊者言:「我亦作要誓言。汝若見形莫為卒禮,以一切種智慎莫禮我,我作佛相慎莫為禮。」即說偈言:

「以謙敬念佛,  為我作禮者,

則為燒滅我。  我有何勢力,

能受離欲敬?  喻如伊蘭芽,

為象鼻所押,  破壞無所任。

我若受敬者,  其事亦如是。」

尊者答言:「我不歸命,汝亦不負言要。」魔復語尊者言:「待我須臾間。」即入空林中,而說偈言:

「我先惑手羅,  現金熾盛身,

佛身不思議,  我作如是形,

身現熾光明,  逾過於日月,

悅樂眾人目,  明如飲甘露。」

尊者答言:「汝今為我如先好作。」魔答言:「諾,我今當作。」即為卻屍。爾時魔王即入空林,現作佛形如作伎家,種種自莊嚴,如來之色貌,現於大人相,能生寂滅眼,喻如新畫像。當作開發時,莊嚴於此林,看視無厭足。圓光一尋化作佛形,舍利弗侍右,目連處左,阿難隨後執持佛缽。

尊者摩訶迦葉、阿尼盧頭、須菩提,如是等諸大聲聞千二百五十人侍佛左右,猶如半月現佛相貌,向尊者優波鞠多所。尊者見佛相貌極生歡喜,即從坐起觀佛形相,咄哉惡無常,無有悲愍心,妙色金山王,云何而破壞?牟尼身如是,為無常所摧滅。爾時尊者作觀心,其意欲擾亂,我今實見佛掌如蓮華,而作如是言:「嗚呼盛妙色,不可具廣說。」即說偈言:

「面過蓮花敷,  目如青蓮葉,

身形殊華林,  相好過於月,

甚深喻如海,  安住如須彌,

威德過於日,  行過師子王,

眼瞬如牛王,  色殊於真金。」

爾時尊者倍生喜敬,大喜充滿轉增歡喜,即說偈言:

「嗚呼清淨業,  獲是美妙報,

業緣之所得,  非是現作業。

百千億劫中,  身口作淨行,

修施及戒忍,  並禪與智慧。

決定作正行,  以是自莊嚴,

眾人眼所愛,  清淨無垢穢。

現是形相時,  怨家皆歡喜,

況我於今日,  而當不愛敬?」

如是思憶,唯作佛想不念於魔,即從坐起,五體投地而為作禮。魔時即驚作如是言:「大德何故違要?」尊者言:「作何言要?」魔言:「先要莫禮,今何故禮?」尊者從地起,即說偈言:

「眼所愛樂見,  擬心禮於佛,

我今實不為,  恭敬禮汝足。」

爾時魔王言:「汝五體投地為我作禮,云何說言我不敬汝。」尊者語魔言:「我不敬禮,汝亦不違言誓,喻如以泥木造作佛像,世間人天皆共禮敬。爾時不敬於泥木,欲敬禮佛故,我禮佛色像,不為禮魔形。」聞是語已還複本形,禮尊者足還升天上。

以何因緣而說此事?諸大聲聞等欲使諸檀越普供養眾僧令不所乏,又令比丘亦聞法奉行,以是故應為四眾說法。若欲讚佛者,應當作是說,雖斷欲結使,不覺為作禮。

大莊嚴論經卷第九

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04 冊 No. 0201 大莊嚴論經

大莊嚴論經卷第十

馬鳴菩薩造

後秦三藏鳩摩羅什譯

(五五)

復次,若人讚佛得大果報,為諸眾人之所恭敬,是故應當勤心讚敬。

我昔曾聞,迦葉佛時有一法師為眾說法,於大眾中讚迦葉佛,以是緣故命終生天,於人天中常受快樂。於釋迦文佛般涅槃後百年,阿輸伽王時,為大法師得羅漢果,三明六通具八解脫,常有妙香,從其口出。時彼法師去阿輸伽王不遠,為眾說法,口中香氣達於王所。王聞香氣心生疑惑,作是思惟:「彼比丘者為和妙香含於口耶?香氣乃爾。」作是念已,語比丘言:「開口。」時比丘開口都無所有。復語漱口。既漱口已猶有香氣。比丘白王:「何故語我張口漱口?」時王答言:「我聞香氣心生疑故,使汝張口及以漱口,香氣逾盛,惟有此香,口無所有。」王語比丘:「願為我說。」比丘微笑,即說偈言:

「大地自在者,  今當為汝說,

此非沉水香,  復非花葉莖,

栴檀等諸香,  和合能出是。

我生希有心,  而作如是言,

由昔讚迦葉,  便獲如是香。

彼佛時已合,  與新香無異,

晝夜恆有香,  未曾有斷絕。」

王言:「大德久近得此香。」比丘答曰:「久已得之,王今善聽。往昔過去有佛名曰迦葉,我於彼時精勤修集而得此香。」時王聞已生希有心,而問比丘:「我猶不悟,唯願解說。」時彼比丘而白王言:「大王!至心善聽!我於迦葉佛時作說法比丘,在大眾前,生歡喜心讚歎彼佛。」即說偈言:

「金色身晃曜,  歡喜生讚歎,

因此福德力,  在在受生處,

身身隨此業,  常有如此香,

勝於優缽羅,  及以瞻卜香。

香氣既充塞,  聞者皆欣悅,

如飲甘露味,  服之無厭足。」

爾時大王聞斯語已,身毛皆豎,而作是言:「嗚呼!讚佛功德乃獲是報。」比丘答言:「大王!勿謂是果,受報如此。」復說偈言:

「名稱與福德,  色力及安樂,

已有此功德,  人無輕賤者。

威光可愛樂,  意志深弘廣,

能離諸過惡,  皆由讚佛故。

如斯之福報,  賢智乃能說,

受身既以盡,  獲於甘露跡。」

爾時大王復問比丘:「讚佛功德其事云何?」爾時比丘說偈答言:

「我於大眾中,  讚佛實功德,

由是因緣故,  名稱滿十方。

說佛諸善業,  大眾聞歡喜,

形貌皆熙怡,  由前讚佛故。

顏色有威光,  說法得盡苦,

彼如來所說,  與諸修善者。

作樂因緣故,  得樂之果報,

云何名之佛?  說言有十力。

諸有得此法,  不為人所輕,

況諸說法者,  升於法座上,

讚立佛功德,  降伏諸外道。

以讚佛德故,  獲於上妙身,

便為諸人說,  可樂之正道。

以是因緣故,  猶如秋滿月,

為眾之所愛。  讚歎佛實德,

窮劫猶難盡,  假使舌消澌,

終不中休廢。  常作如是心,

世世受生處,  言說悉辯了。

說佛自然智,  增長眾智慧,

以是因緣故,  所生得勝智。

說一切世間,  皆是業緣作,

聞已獲諸善,  由離諸惡故。

生處離諸過,  貪瞋我見等,

如油注熱鐵,  皆悉消涸盡。

如此等諸事,  何處不適意?

我以因緣箭,  壞汝諸網弓,

復已言辯父,  思惟善說母。」

爾時大王聞斯偈已,即起合掌,而作是言:「所說極妙,善入我心。」王說偈言:

「聞說我意解,  嘆佛功德果,

略而言說之,  常應讚歎佛。」

以何因緣而說此事?為說法者得大果報,諸有說法應生喜心。

(五六)

復次,有大功德猶修無倦,況無福者而當懈慢?

我昔曾聞,尊者摩訶迦葉,入諸禪定解脫三昧,欲使修福眾生下善種子獲福無量,於其晨朝著佛所與僧伽梨衣,而往乞食。時有睹者,即說偈言:

「讚歎彼勝者,  著於如來衣,

人天八部前,  佛分座令坐。」

時佛亦復讚歎迦葉,即說偈言:

「汝今修行善,  如月漸增長,

如空中動手,  無有障礙者,

身如清淨水,  無有諸塵翳,

佛常於眾前,  讚歎其功德。

乃至未來世,  彌勒成佛時,

亦復讚歎彼,  而告大眾言:

『此是牟尼尊,  苦行之弟子,

具十二頭陀,  少欲知足中,

最名為第一,  此名為迦葉。』

人天八部前,  讚歎其功德。」

爾時帝釋見彼迦葉行步容裕,遙於宮殿合掌恭敬,其婦捨之,而問之言:「汝今見誰恭敬如是?」爾時帝釋即說偈答:

「處於慾火中,  繫念常在前,

雖與金色婦,  同室無著心。

身依於禪定,  心意亦快樂,

入城聚落中,  而欲行乞食。

以智慧耕地,  壞破過惡草,

是名善福田,  所種果不虛。」

爾時捨之以敬重心仰視帝釋,而白之言:「汝最尊貴居放逸處,猶有善心修於福德。」帝釋以偈答言:

「以施因緣故,  我最得自在,

天人阿修羅,  愛重尊敬我,

晝夜憶念施,  故我得如是,

如得多伏藏,  眾寶盈滿出。」

尊者迦葉到貧里巷樂受貧施。爾時帝釋化作織師貧窮老人,捨之亦化為老母著弊壞衣,夫婦相隨坐息道邊。爾時尊者見彼夫婦弊衣下賤,即作是念:「世之窮下不過是等。」即至其所欲往安慰。織師疾起取尊者缽,以天須陀食滿缽奉之。爾時尊者得是食已,內心生疑,即說偈言:

「彼人極貧賤,  飲食乃殊妙,

此事可驚疑,  極是顛倒相。」

說是偈已,而作是念:「今當問誰?須自觀察。」即說偈言:

「我是善種子,  斷除他人惑,

天人有所為,  猶當為解釋,

況我今有疑?  云何當問他?」

說是偈已,即以慧眼見是帝釋,而作是言:「嗚呼樂修福者,方便求尊勝。」即說偈言:

「能捨尊勝相,  現形貧賤人,

羸悴極老劣,  衣此弊壞衣,

捨毗闍延堂,  化住息道邊。」

說此偈已,尊者微笑,復說偈言:

「我欲使無福,  得成勝福業,

汝福已成就,  何故作觸嬈?

以食施於我,  具勝五妙欲,

世尊久為汝,  斷除三惡道,

汝不知止足,  方復求福業。」

爾時帝釋還復釋身,在眾人前禮尊者足,而作是言:「尊者迦葉為何所作?」即說偈言:

「我見施獲報,  獲得諸勝利,

資業已廣大,  倍生於信心。

大德為何故,  而乃遮止我?」

爾時帝釋,重說偈言:

「人聞說施者,  猶尚能佈施,

況我見施報,  明瞭自證知?

父母及親友,  拔濟欲利益,

無能及佈施,  離於生死苦。

施報如形影,  處處與安樂,

生死險難中,  唯施相隨逐。

於雨風寒雪,  唯施能安樂,

如行險惡路,  資嚴悉具足。

施能為疲乏,  安隱之善乘,

險惡賊難處,  施即是善伴。

施除諸畏恐,  眾救中最厚,

處於怨賊中,  施即是利劍。

施為最妙藥,  能除於重病,

行於不平處,  用施以為杖。」

爾時帝釋說是偈已,供養尊者還升天宮。

以何因緣而說是事?智慧之人明順施福,欲使人勤修福業,帝釋勝人猶尚修福,何況世人而不修施?聲聞之人帝釋供養,況復世尊?

(五七)

復次,雖少種善必當求佛,少善求佛猶如甘露,是以應當盡心求佛。

我昔曾聞,有一人因緣力故發心出家,欲求解脫即詣僧坊,值佛教化不在僧坊。彼人念言:「世尊雖無,我當往詣法之大將舍利弗所。」時舍利弗觀彼因緣,過去世時少有厭惡修善根不?既觀察已,乃不見有少許善根,一身既無,乃至百千身中都無善根。復觀一劫又無善根,乃至百千劫亦無善根。尊者舍利弗語彼人言:「我不度汝。」彼人復至餘比丘所,比丘問言:「汝為向誰求索出家?」彼人答言:「我詣尊者舍利弗所,不肯度我。」諸比丘言:「舍利弗不肯度汝,必有過患,我等云何而當度汝?」如是展轉詣諸比丘都不肯度,猶如病者大醫不治,其餘小醫無能治者。既不稱願,於坊門前泣淚而言:「我何薄福無度我者,四種姓中皆得出家,我造何惡獨不見度?若不見度我必當死。」即說偈言:

「猶如清淨水,  一切悉得飲,

乃至旃陀羅,  各皆得出家。

如此佛法中,  而不容受我,

我是不調順,  當用是活為?」

作是偈已,爾時世尊以慈悲心欲教化之,如母愛子,如行金山光映蔽日,到僧坊門,即說偈言:

「一切種智身,  大悲以為體,

佛於三界中,  覓諸受化子,

猶如牛求犢,  愛念無休息。」

爾時世尊清淨無垢,如花開敷,手光熾盛,掌有相輪網縵覆指,以是妙手摩彼人頭,而告之言:「汝何故哭?」彼人悲哀白世尊言:「我求出家,諸比丘等盡皆不聽,由是涕泣。」世尊問言:「諸比丘不聽?誰遮於汝不聽出家?」即說偈言:

「誰有一切智,  而欲測豫者?

業力極微細,  誰能知深淺?」

時彼人者聞斯偈已,白世尊言:「佛法大將舍利弗比丘智慧第一者,不聽我出家。」爾時世尊以深遠雷音慰彼人言:「非舍利弗智力所及。我於無量劫作難行苦行修習智慧,我今為汝。」即說偈言:

「子舍利弗者,  彼非一切智,

亦非解體性,  不盡知中下。

彼識有限齊,  不能深解了,

無有智能知,  微細之業報。」

爾時世尊告彼人言:「我今聽汝,於佛法中使汝出家。我於法肆上求買如汝信樂之人,如法化度不令失時。」佛以柔軟妙相輪手,牽彼人臂入僧坊中,佛於僧前告舍利弗:「以何緣故不聽此子令出家耶?」舍利弗白佛言:「世尊!我不見彼有微善根。」佛即告舍利弗:「勿作是語。」說是偈言:

「我觀此善根,  極為甚微細,

猶如山石沙,  融消則出金。

禪定與智慧,  猶如雙鞴囊,

我以功力吹,  必出真妙金。

此人亦復爾,  微善如彼金。」

爾時尊者舍利弗,整郁多羅僧,偏袒右肩,?跪叉手,向佛世尊,而說偈言:

「諸論中最勝,  唯願為我說,

智慧之大明,  除滅諸黑闇。

彼人於久近,  而種此善根?

為得何福田,  種子極速疾?」

佛告舍利弗:「汝今諦聽!當為汝說。彼因極微,非辟支佛所見境界。乃往過去有一貧人,入阿練若山採取薪柴,為虎所逼,以怖畏故稱南無佛,以是種子得解脫因。」即說偈言:

「唯見此稱佛,  以是為微細,

因是盡苦際,  如是為善哉。

至心歸命佛,  必得至解脫,

得是相似果,  更無有及者。」

爾時婆伽婆即度彼人令得出家,佛自教化,比丘心悟得羅漢果。以是因緣故,於世尊所種少善根獲報無量,況復造立形像塔廟?

(五八)

復次,善根既熟得解脫果,由是之故宜應修善。

我昔曾聞,世尊學道為菩薩時苦行六年,日食一麻一米,無所成辦又無利益。時彼菩薩以無所得,便食百味乳糜。時五人等問菩薩言:「先修苦行尚無所得,況食乳糜而得道耶?」作是語已即便捨去向波羅捺。爾時世尊既成佛已,作是思惟:「何等眾生應先得度?」復作是念:「唯彼五人有得道緣,於我有恩。」作是念已詣波羅捺至五人所,即說偈言:

「妙好之威光,  舉體具莊嚴,

獨行眾好備,  胸廣相炳然,

晃曜威德滿。  目勝牛王眼,

容儀極端整,  行如大象王,

趍詳獨一步。  所作已成辦,

智行已滿足,  深智為天冠,

解脫帛系首。  二足人中尊,

法輪王最上,  諸天作伎樂,

前後而導從。  雖復諸勝王,

四兵以圍繞,  嚴駕不如佛,

獨遊於世界。  譬如轉輪王,

象馬車兵眾,  天冠極微妙,

帛蓋覆其上。  如大轉輪王,

福利眾悉備,  未若佛莊嚴,

殊勝過於彼。  第一無等相,

威德逾眾聖,  眾生睹容儀,

超絕過日光,  人獸諸飛鳥,

瞻仰佛身相,  行走皆止住。」

時彼五人見佛光相威德具足,智德成辦不同於先,五人不識。時彼一人即向四人,而說偈言:

「誰出妙光明,  照曜林山谷?

猶如眾多日,  從地而踴出。

光網明普滿,  照徹靡不周,

猶如真金樓,  袈裟覆其上,

又似融真金,  流散佈於地。

陸行諸畜獸,  及以牛王等,

獐鹿及雉兔,  見佛皆停住,

食草者吐出,  諦視不暫捨,

孔雀舒羽翼,  猶如青蓮鬘,

出離放逸時,  亦皆同喜舞,

歡娛出妙音。  佛游道路時,

所有眾生類,  心眼樂著觀,

即奪其二根,  不覺自往看。

佛行道路時,  諸觸佛腳者,

七日晝夜樂,  最勝順道行,

湛然不輕躁,  身體極柔軟,

躡空不履地,  行步無疲惓。」

又有一人,復向四人,而說偈言:

「我見彼相貌,  心亦生疑惑,

為是誰威光,  照曜過於日?

以彼光相故,  林木皆成金。」

時諸人等見佛來近乃相謂曰:「此人乃是釋種童子,毀敗苦行還以欲樂恣養其身,既捨苦行向我等邊。」即說偈言:

「我等皆莫起,  慎莫為敬禮,

但當遙指授,  語令彼處坐。」

佛既到已,時諸人等不覺自起,即說偈言:

「面如淨滿月,  見之不覺起,

譬如似大海,  月滿則潮宗。

我等自然起,  猶如人扶挽,

此皆佛威德,  自然使之爾。

亦如帝釋幢,  餘天不能動,

帝釋自到時,  自然而獨立,

我等亦如是,  佛至自然起。

又如酥注火,  火則速熾盛,

我等見佛德,  速起疾彼火。

無數劫以來,  摧伏於憍慢,

舉體尊所重,  師長及父母。

諸天及世人,  鬼龍夜叉等,

諸有見佛者,  無敢不敬禮,

智者何足疑,  應當善分別。

佛若舉下足,  地亦從上下,

諸山如輕草,  見佛皆傾動。」

時彼五人見佛即起,皆共往迎。有為佛捉缽敷坐取水之者,又為佛洗足者,即說偈言:

「五人見善逝,  睹佛威德盛,

其心皆歡喜,  破壞本言要。

三腳支澡罐,  諦視恐崩壞,

皆受不語法,  於十中亦半。」

爾時世尊聞是偈已,尋即微笑,而告之言:「汝等癡人!云何即便破汝言要。」佛就坐已恭敬立侍,而作是言:「慧命瞿曇!」佛無憎愛意,慈心而說偈言:

「我今既得道,  遠離諸塵垢,

汝等莫如常,  應當起恭敬。

譬如以泥木,  而為作佛像,

未得成就時,  腳蹋而??削,

既得成就已,  香花而敬禮。

汝等亦應當,  除舍親友意,

而當恭敬我,  不應生輕慢。

讚歎不生喜,  毀罵亦不瞋,

我今憐愍汝,  欲使得解脫,

令得寂靜樂,  獲諸利益事。

癡愛瞋恚等,  各自有相貌,

譏刺出惡言,  如以灰坌瘡。

我今住菩提,  稱我為瞿曇,

我雖無愛憎,  應生恭敬相,

勿復出此言,  謗毀語他人。」

時彼五人雖聞此語,猶以世尊未得菩提,即說偈言:

「汝先修苦行,  猶不證菩提,

汝沒溺淤泥,  云何得悟道?

譬如棄大船,  而負於山石,

欲度河難者,  云何而可得?」

爾時世尊知彼五人心著苦行以為正道,佛便為說離五欲故即為正道,以離行苦行亦為正道,除於二邊為說中道。佛以慈為首,說偈告言:

「唯智能除去,  無智愚癡障,

是故須智慧,  以護於身命。

有命得智慧,  床褥衣服等,

飲食及湯藥,  以此存身命。

若無如上事,  此則身命壞,

以此護身命,  堅持於禁戒。

持戒得定慧,  不修苦行得,

自餓斷食法,  不必獲於道。

身壞即命敗,  命壞亦無身,

毀戒無禪定,  無禪亦無智。

是故應護命,  亦持於禁戒,

由持禁戒故,  則獲禪智慧。

是故應遠離,  苦惱壞法身,

亦離諸五欲,  不應深樂著。

若樂著貪慾,  則為毀禁戒,

復長於欲愛。  愚癡著苦行,

自樂斷食法,  或食於草葉,

臥灰棘刺上,  如是損身命,

不能得定慧。  是故處中道,

依止如是法,  莫沒欲淤泥,

亦莫苦惱身。  有智應善別,

如此二過患,  如月眾所愛,

處中亦如是。  嗜欲深污泥,

人皆多沉沒,  苦行燋身心,

亦不免此患;  捨離是二邊,

中道到涅槃。」

爾時慧命憍陳如等,解悟佛語欲斷結使,讚佛所說正直善法,即說偈言:

「若以用智慧,  癡縛自然解,

以此諸義等,  苦身則無益。

若以戒定慧,  可獲於道跡,

譬如持身者,  欲滅諸過惡,

應持如是心。  以是之義故,

不應捨衣服,  飲食及臥具;

亦莫於此物,  而生樂著心。

火??及雪聚,  汝應悉捨離。

在於火聚所,  及安住雪邊,

二俱應將息,  不宜更遠去。」

時憍陳如順解此事,佛觀察已讚言:「善哉!」即說偈言:

「飲食及醫藥,  房舍臥具等,

欲愛身命者,  節量得時宜,

於此眾美饌,  不應生染著,

亦不全捨離。  譬如大火聚,

體性是燒然,  智者隨時用,

種種生利益,  然不為所燒。」

時尊者憍陳如得聞慧已,欲入思慧,久思惟已,即白佛言:「世尊!捨於飲食及眾樂具,乃更非是修道法耶?」爾時世尊,即說偈言:

「佛告憍陳如,  汝應體信我,

若有所疑者,  隨事宜可問,

汝止疑網林,  我以智火焚。」

時憍陳如聞說是已,極為歡喜,顏色怡悅,即白佛言:「世尊!唯願聽我說所疑事。」即說偈言:

「厭惡發足處,  甚為難苦行,

捨是難苦行,  而著於五欲,

比丘為云何,  而得離於欲?」

爾時世尊告憍陳如言:「觀苦聖諦得背生死。」時憍陳如即從坐起,合掌向佛而白佛言:「世尊!我猶未解,願佛為我方便解說。云何欲解脫而觀苦聖諦?」佛觀憍陳如已得聞思慧,今當稱時節為說修慧法。佛即為說轉法輪修多羅,告比丘:「此苦聖諦昔所未曾聞,我得正觀眼智明覺,廣說如《轉法輪經》中所說。」問曰:「為憍陳如說法,何故自說佛所得法?」答曰:「為顯無師獨悟法故。」問曰:「何以復言先所未曾聞法耶?」答曰:「為斷彼疑阿蘭迦蘭、郁頭藍弗等邊聞法得解,為斷如是疑故,是故說言我先未曾聞。如今顯示,現為己力中道說故。若有人能修中道者,不從他聞而能得解真諦之義。」佛為現四諦,阿若憍陳如如應見諦,順於中道見四真諦,即得道果已,歡喜涕淚,從坐而起,頂禮佛足,即說偈言:

「如狗患頭瘡,  蛆蟲所唼食,

良醫用油治,  既不識他恩,

反更向醫吠。  佛以禪定油,

熱以智威德,  除我結使蟲,

我為無明盲,  不知為益己,

大悲故自來,  反更生觸惱。

一切諸天等,  尚應生供養,

於法自在者,  今聽我懺悔。

我先謂苦行,  獲一切種智,

愚癡盲瞑故,  翳障生是心。

我今聞所說,  發除無智膜,

今始真實知,  自餓非真法。

世尊示世間,  趣向解脫道;

外道論少義,  莊嚴諸言辭,

所說辭美妙,  多奸而諂偽,

欺誑於世間,  愚癡自纏縛。

善逝言辭廣,  照了無不解。」

何故說是事?為五比丘故,除去於二邊修行於中道,見諦成道果。

(五九)

復次,眾生造業各受其報。

我昔曾聞,有一貧人作是思惟:「當詣天祠求於現世饒益財寶。」作是念已語其弟言:「汝可勤作田作好為生計,勿令家中有所乏短。」便將其弟往至田中,此處可種胡麻,此處可種大小麥,此處可種禾並種大小豆。示種處已向天祠中,為天祀弟子作大齋會,香華供養,香泥塗地,晝夜禮拜求恩請福,悕望現世增益財產。爾時天神作是思惟:「觀彼貧人於先世中頗有佈施功德因緣不?若少有緣,當設方便使有饒益。」觀彼人已了無佈施少許因緣,復作是念:「彼人既無因緣,而今精勤求請於我,徒作勤苦,將無有益,復當怨我。」便化為弟來向祠中,時兄語言:「汝何所種?來復何為?」化弟白言:「我亦欲來求請天神,使神歡喜求索衣食。我雖不種,以天神力,田中穀麥自然足得。」兄責弟言:「何有田中不下種子望有收穫?無有是事。」即說偈言:

「四海大地內,  及以一切處,

何有不下種,  而獲果實者?」

爾時化弟質其兄言:「世間乃有不下種子不得果耶?」兄答弟言:「實爾,不種無果。」時彼天神還複本形,即說偈言:

「汝今自說言,  不種無果實,

先身無施因,  云何今獲果?

汝今雖辛苦,  斷食供養我,

徒自作勤苦,  又復擾惱我。

何由能使汝,  現有饒益事?

若欲得財寶,  妻子及眷屬,

應當淨身口,  而作佈施業。

不種獲福利,  日月及星宿,

不應照世界;  以照世間故,

當知由業緣。  天上諸天中,

亦各有差別,  福多威德盛,

福少鮮威德;  是故知世間,

一切皆由業,  佈施得財富,

持戒生天上,  若無佈施緣,

威德都損減,  定慧得解脫,

此三所獲報,  十力之所說。

此種皆是因,  不應擾亂我,

是故應修業,  以求諸吉果。」

(六○)

復次,種子得果非是吉力,是故不應疑著吉相。

我昔曾聞,有一比丘詣檀越家,時彼檀越既嚼楊枝以用漱口,又取牛黃用塗其額,捉所吹貝戴於頂上,捉毗勒果以手擎舉,以著額上用為恭敬。比丘見已而問之言:「汝以何故作如是事?」檀越答言:「我作吉相。」比丘問言:「汝作吉相有何福利?」檀越答言:「是大功德汝今試看,所云吉相能使應死者不死,應鞭系者皆得解脫。」比丘微笑而作是言:「吉相若爾,極為善哉!如是吉相為何從來為出何處?」檀越答言:「此牛黃者乃出於牛心肺之間。」比丘問言:「若牛黃者能為吉事,云何彼牛而為人等繩拘穿鼻耕駕乘騎,鞭撻錐刺種種撾打,飢渴疲乏耕駕不息?」檀越答言:「實有是事。」比丘問言:「彼牛有黃尚不自救,受苦如是,云何乃能令汝吉耶?」即說偈言:

「牛黃全在心,  不能自救護,

況汝磨少許,  以塗額皮上,

云何能擁護?  汝宜善觀察。」

時彼檀越思惟良久默不能答。比丘又問:「此名何物?白如雪團,為從何出?以水浸漬吹乃出聲。」檀越答言:「名為貝,因海而生。」比丘問言:「汝言貝者,從海中出置捨陸地,日暴苦惱經久乃死。」檀越答言:「實爾。」比丘語言:「此不為吉。」即說偈言:

「彼蟲貝俱生,  晝夜在貝中,

及其蟲死時,  貝不能救護,

況今汝暫捉,  而能為吉事?

善哉如此事,  汝今應分別,

汝今何故爾,  行於癡道路?」

爾時檀越低頭默然思不能答。比丘念言:「彼檀越者意似欲悟,我今當問。」告檀越言:「世人名為如歡喜丸者,為是何物?」檀越答言:「名毗勒果。」比丘告言:「毗勒果者是樹上果,人採取時以石打之,與枝俱墮,由是果故樹與枝葉,俱共毀落。為爾不耶?」檀越答言:「實爾。」比丘語言:「若其爾者,云何汝捉便望得吉?」即說偈言:

「此果依樹生,  不能自全護,

有人撲取時,  枝葉隨殞落,

又採用作薪,  幹則用然火。

彼不能自救,  云何能護汝?」

爾時檀越具聞所問而不能對,白比丘言:「大德!如上所問實無吉相,我有所疑願為我說。」比丘答言:「隨汝所問我當說之。」時彼檀越,以偈問言:

「往古諸勝人,  合和說是吉,

然實觀察時,  都無有吉相。

云何相傳習,  橫說有是吉,

以何因緣故?  願為我解說。」

爾時比丘答彼人言:「一切諸見於生皆有因緣本末。」即說偈言:

「往昔劫初時,  一切皆離欲,

後來欲事興,  離欲入深林。

處林樂欲者,  還來即向家,

唱作如是言:  『無慾無妻子,

不得生天上。』  多人說是語,

謂此語為實,  由信是語故,

即便求索婦。  欲事既已廣,

迭互自莊嚴,  更共相誑惑,

遂復生憍慢。  憍慢勇健者,

為欲莊嚴故,  造作此吉書,

為人譏呵言:  『云何似婦女,

而作是莊嚴?』  彼人詐稱說:

『我乃作吉事,  非自為莊嚴,

牛黃貝果等,  皆是莊嚴具,

由是因緣故,  吉事轉增廣,

一一因緣起,  皆由婦莊嚴。』

愚人心憍慢,  謂為實是吉。」

爾時檀越聞說此偈,衣毛皆豎,即說偈言:

「人當近善友,  讚歎勝丈夫,

由彼勝人故,  善分別好丑,

是故應柔順,  於諸世界中。

佛語皆真實,  不求於長短,

亦不存勝負,  所說有因緣,

事事有原本。  我今亦解了,

福業皆是吉,  惡業中無吉,

吉與不吉等,  皆從果因緣。」

爾時比丘告檀越言:「善哉善哉!汝是善丈夫,汝知正道。」即說偈言:

「一切諸世間,  皆由善惡業,

善惡生五道,  業持眾生命。

業緣作日月,  白月十五日,

黑月十五日,  惡業雖微細,

名為黑月初,  善業名白月,

以業名白月,  以業分別故,

是故有黑白。  諸有福業者,

不善皆成吉,  猶如須彌山,

黑白皆金色,  諸無福業者,

吉相為不吉,  如似大海水,

好惡皆咸味。  一切諸世間,

皆從業緣有,  是故有智者,

皆應離惡業。  遠離邪為吉,

勤修於善業,  猶如種田者,

安置吉場上,  若不下種子,

而獲果報者,  是則名為吉。」

何以故說是?應常勤聽法,以聽法故能除愚癡,心能別了於諸善惡。

大莊嚴論經卷第十

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04 冊 No. 0201 大莊嚴論經

大莊嚴論經卷第十一

馬鳴菩薩造

後秦龜茲三藏鳩摩羅什譯

(六一)

復次,少智之人見佛相好猶發善心,況復智慧大德之人,而當不發於善心耶?

我昔曾聞,佛在舍衛國,時波斯匿王請佛及僧,於九十日夏坐安居,集諸牛群近佛精舍??乳供佛。時有千婆羅門貪牛乳故,共牧牛人行止相隨。時牧牛人聞婆羅門誦韋陀上典,悉皆通利善了分別,或有婆羅門但有空名實無知曉,又有明知咒術不解韋陀,有明韋陀不知咒術。爾時世尊於夏四月安居已訖,於自恣時王敕牧人:「今不須乳,隨逐水草放汝諸牛。」又敕之言:「汝若去時必往辭佛,佛若說法汝好諦聽。」時彼牧人作如是念:「佛世尊者是一切智?為非是乎?」作是念已向祇陀林詣世尊所。

爾時世尊大眾圍繞坐於樹下,知牧牛人來至林中,即為牧牛人於身毛孔出諸光明,其光照曜映蔽林野,如融金聚,又如雨酥降注火中,牧人視之無厭,即生希有難見之想,各相謂言:「此光明者如瞻卜花徧滿林中,為是何光?」即說偈言:

「斯林甚嚴麗,  光色忽改常,

將非天寶林,  移殖此園耶?

暉赫如金樓,  亦如天帝幢,

其明過電光,  熾炎逾酥火,

或日月天子,  降游此林間?」

時牧牛者說此偈已,向祇陀林至世尊所,睹佛圓光如百千日,三十二種大人之相炳著明瞭,各皆歡喜生希有想,各各讚歎。即說偈言:

「釋種王子身,  端嚴甚輝妙,

威光極盛熾,  睹之生歡悅,

身心皆快樂,  善哉寂淡泊,

湛然無畏懼,  略說其色相。

善稱於種智,  世間皆傳說,

真實不虛妄,  咸言是佛陀。

無不稱佛者,  憶持著於心,

口亦如是說,  粗略其旨要,

不可具廣說。  總說其要言,

是釋種中日,  名實稱色像,

色像亦稱名。  相好及福利,

炳然而顯現,  猶如於眾寶,

羅列自嚴飾。  威德甚赫奕,

圓光滿一尋,  猶如真金山,

能奪眾人目,  樂觀不捨離,

眾人之所愛。  體是一切智,

如人大叫喚,  口唱如是言,

一切種智者。  今在此身中,

世間出種智,  必在於此中,

何有功德智,  不視如此智?

如此妙身器,  真實能堪受,

功巧及畫素,  未曾見是像。

終更不生疑,  言非一切智,

如此妙形容,  功德必滿足。

極有此妙形,  終不空無德,

應須決定解,  不應逐音聲。」

爾時牧人作如是言:「我等應當用決定解。」復作是念:「今我牧牛有何智力而用決了?我等亦可決定解知,云何可知?」又言:「我等雖復牧牛可分別知,彼生王宮智能技術一切皆學,不應知彼牧牛之法。我今當問牧牛之事,其必不知。」即說偈言:

「韋陀與射術,  醫方及祠祀,

天文並聲論,  文筆根本論。

立天祀之論,  諸論之因本,

辭辯巧言論,  善學婬泆論。

求覓財利論,  清淨種姓論,

一切萬物論,  十種名字論。

算數計校論,  圍棋博奕論,

原本書學論,  音樂倡伎論。

吹貝歌法論,  舞法笑法論,

欺弄及庠序,  舉動花鬘論。

如是等諸論,  悉皆善通達。

按摩除疲勞,  善別摩尼價,

善別衣帛法,  彩色及臘印,

機關與胡膠,  射術計合離。

又善知裁割,  刻雕成眾像,

文章與書畫,  無不悉通達。

又復善能知,  和香作華鬘,

善知占夢法,  善知飛鳥音。

善知相男女,  善知象馬法,

又善知鼓音,  及以擊鼓法。

善知斗戰法,  善知不斗戰,

調馬弄槊法,  善知跳躑法。

善知奔走法,  善知濟度法,

如是等諸法,  無事不明練。

「如是諸勝眾智技能,盡是王子之所通利,若知此事是其所學,是不為奇;若知淺近凡庶所學牧牛之法,當知真是一切智人。」於是牧人即問佛言:「幾法成就於牧牛法,令牛增長?」佛告之曰:「成就十一法,牛群增長得不損減。若不知色,又不知相,不知早起及以拂拭,不知覆瘡,不知作煙,不知大道法,不知牛善行來歡喜法,不知濟度處,不知好放牧處,不善知??乳留遺餘法,不善料理牛主盜法。若不善知如是法者,不名為解牧牛之法,若知此法名為善解。」時諸牧人聞斯語已皆生歡喜,而作是言:「我等宿老放牛之人,尚所不知,況我等輩而能得知此十一法?是故當知,如來世尊具一切智。」諸牧牛人心生信解求佛出家,佛即為說,有十一法比丘應學,如修多羅中廣說。

(六二)

復次,不求供養及與恭敬,如是大人唯求持行。

我昔曾聞,如來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,九十日中夏安居訖,世尊欲去,須達多即請世尊在此而住。爾時如來不受其請,毘舍佉鹿子母諸優婆夷等亦求請佛,如來不許。舍衛國中優婆塞等並諸宿舊大臣輔相亦求請佛,迦毗梨王諸兄弟等並祇陀諸王子、波斯匿王等亦求請佛,爾時世尊各皆不許。爾時須達多以佛不許不果所願,還詣家中憂惱涕泣。如來往昔為菩薩時,詣迦蘭郁頭藍弗所,彼諸徒眾與佛別時生大苦惱,況須達多見於真諦,是佛優婆塞奉事已久,與世尊別而當不悲惱耶?如本行中廣說。

時須達多婢字福梨伽,從外持水來入至須達所,以已持水置大器中,倒水未訖,見長者悲涕,以瓶置地,白長者言:「以何因緣而悲涕耶?」時長者須達多答婢言:「世尊欲詣餘方,諸大長者國王大臣各各求請,皆不欲住,故我悲涕。」婢白長者言:「不能請佛住於國耶?」長者語言:「我等盡力勸請,及城中諸人諸勝婆羅門等咸皆勸請,悉亦不受,諸王大臣勸請如來,皆悉疲極不能使住。世間真濟今必欲去,以戀慕故憂慘不樂。」長者語福梨伽言:「非獨於我生於憂苦,舍衛國人悉亦不樂。」即說偈言:

「舍衛國內人,  老少及男女,

皆悉生憂惱,  喻如月蝕時,

人人皆憂懼,  咸應共求請。」

爾時福梨伽聞斯偈已,顏色怡悅心懷歡喜,白長者言:「應作歡悅莫生憂惱,我能請佛使住於國。」時須達多即語婢言:「此國王等及與諸人勸請如來不能使住,汝今自言:『我能請佛使住國者。』不信汝語。」時福梨伽答言:「我今必能。」爾時須達聞福梨伽所說心生喜踴,即問婢言:「汝有何力?」福梨伽言:「我無餘力,世尊自有大悲之心。」即說偈言:

「依止種智住,  悲如母念犢,

求覓受化子,  心無有疲厭。

眾生處深有,  如來常欲拔,

喻如母失犢,  求覓得乃住。

我捉大悲衣,  其必能使還,

佛不取種族,  富貴及端正,

財色與好惡,  唯觀增上信,

善根成熟者,  若見此眾生,

悲愍而濟拔。  我今若留佛,

國內諸人民,  咸皆生歡喜。」

爾時福梨伽負水,衣濕猶未得幹,即與徒伴往詣祇洹。時彼國王及大眾等悉在祇洹,是時大眾開避道路,使福梨伽得至佛所,本種善根皆悉開敷,高聲請佛,而說偈言:

「國王及大臣,  剎利婆羅門,

一切諸勝人,  無不供養佛。

我今心願樂,  亦復欲供養,

今欲求請佛,  世尊願垂聽。

雖知諸勝人,  勸請於世尊,

如來大慈悲,  應當受我請。

世尊心平等,  悉無有高下,

極賤卑下人,  及高勝帝釋。

我墮貧窮海,  波浪諸苦中,

沉溺無窮已,  常聞苦惱聲,

世尊應愍傷,  拯拔貧惡燋。

我今深敬信,  眾中堅勝者,

大悲應證知。  大地及虛空,

一切世界中,  皆悉而知見,

無有不了者,  唯佛具足眼,

一切無不知。  今我無供養,

請佛及眾僧,  唯有信受解。

此身非己有,  屬他不自由,

不得隨從佛,  唯願受我請,

佛若遠去者,  我心如狂醉。

色身已供養,  佛若住此者,

我得敬法身,  佛所說法者,

我悉能受行。  善哉唯願住,

速與我言教,  貴賤等無異。

眾生中堅實,  一切世間共,

不請之親友,  網縵皆覆指。

相輪莊嚴手,  一切皆恐怖,

佛以手安慰,  誰有上大悲?

慈稱滿世間,  皆是真濟聲,

六師稱種智,  先已調伏之。

誰能大眾前,  無畏師子吼,

名聞遍三界,  動搖行住者?

世界盡聞知,  誰有無缺失?

唯佛世尊能,  善哉願和悅。

歸依三寶心,  猶如犢念母,

為諸眾生故,  極作難苦行。

疲勞來至此,  說於八正路,

開示甘露道,  人雄堪作器。」

爾時福梨伽善根已熟,佛婆伽婆出梵音聲,以偈告福梨伽曰:

「汝既善方便,  能令我還住,

汝以言辭鉤,  能制諸龍象。

汝有堅固志,  度量極寬廣,

能以精勤心,  求請使我住。

我今當云何,  不受於汝請?

若遙觀汝心,  猶應當來赴,

況今見汝身,  而當捨棄去?

我不為財利,  富貴及名稱,

以汝堅實心,  我當久住此。

觀汝清淨心,  猶如賢勝馬,

莊嚴具鞍韉,  誰不乘遊巡?

我為眾多人,  為作解脫因,

是故捨離家,  不為利養系。

猶如大龍象,  以系用系之,

利養亦如是,  不能禁製我。

我本處胎時,  在彼暗冥中,

猶思益眾生,  況今成正覺?

苦行積無量,  猶恆自幹燋。

不為諸眾生,  我應入涅槃,

為欲度眾生,  是以住於世。

我為諸眾生,  投岩及赴火,

我為化彼故,  不避諸苦惱,

亦不辭疲倦。  為滿福梨伽,

故復還止住,  福梨伽應知。

我今滿汝願,  我為化眾生,

擔是毒蛇聚,  我為福伽住。」

舍衛城眾生,  皆生希有想,

各唱如是言:  「嗚呼佛希有,

不受國王語,  亦不為大臣,

不為國城人,  亦不為女人,

柔軟微妙語。  佛為教化者,

見此善心故,  即便為止住。

一切行住者,  知佛為福伽,

是故為止住,  不為諸利養,

名利及財賄。  佛無諸結使,

為於受化者,  行止及坐臥,

常觀諸眾生。  為於眾生故,

應行即便行,  應住尋止住。」

(六三)

復次,護持禁戒,寧捨身命終不毀犯。

我昔曾聞,有一比丘次第乞食,至穿珠家立於門外。時彼珠師為於國王穿摩尼珠,比丘衣色往映彼珠其色紅赤,彼穿珠師即入其舍為比丘取食。時有一鵝見珠赤色其狀似肉,即便吞之。珠師持食以施比丘,尋即覓珠不知所在,此珠價貴王之所有。時彼珠師家既貧窮失王貴珠,以心急故,語比丘言:「歸我珠來。」爾時比丘作是思惟:「今此珠者鵝所吞食,若語彼人將必殺鵝以取其珠。如我今者苦惱時至,當設何計得免斯患?」即說偈言:

「我今護他命,  身份受苦惱,

更無餘方便,  唯我命代彼。

我若語彼人,  云是鵝所吞,

彼人未必信,  復當傷彼命。

云何作方便,  己身得全濟,

又不害彼鵝?  若言他持去,

此言復不可,  設身得無過,

不應作妄語。  我聞婆羅門,

為命得妄語。  我聞先聖說,

寧捨於身命,  終不作虛誑。

佛說賊惡人,  以鋸割截身,

雖受此苦痛,  終不毀壞法。

妄語得全活,  猶尚不應作,

寧以護戒心,  而捨於身命。

我若作妄語,  諸同梵行人,

稱譏我破戒,  如是稱譏輕,

猶能燋我心。  以是因緣故,

不應毀禁戒,  今入大苦中。

我今應當學,  如鵝飲水乳,

能使其乳盡,  唯獨留其水,

我今亦當爾,  去惡而取善。

經作如是說,  智者共嬰愚,

雖復同其事,  終不從彼惡,

善人能棄惡,  如鵝飲水乳。

我今捨身命,  為此鵝命故,

緣我護戒因,  用成解脫道。」

爾時穿珠師聞斯偈故,語比丘言:「還我珠來,若不見還,汝徒受苦終不相置。」比丘答言:「誰得汝珠?」默然而立。珠師語言:「更無餘人,誰偷此珠?」時彼珠師即閉門戶語比丘言:「汝於今日好自堅持。」比丘尋即四向顧望無可恃怙,如鹿入圍莫知所趣,比丘無救亦復如是。

爾時比丘即自斂身端正衣服,彼人又復語比丘言:「汝今將欲與我斗耶?」比丘答言:「不共汝鬥,我自共彼結使賊鬥。所以爾者?恐於打時身形現故。我等比丘設使困苦臨終之時,猶常以衣用自覆護不露形體。」爾時比丘復說偈言:

「世尊具慚愧,  我今隨順學,

乃至命盡時,  終不露形體。」

時彼珠師語比丘言:「頗有不惜身命者耶?」比丘答言:「我出家法至於解脫常護身命,雖處險難而全身命,今我決定捨於此身,使出家眾稱美我名。」即說偈言:

「我捨身命時,  墮地如乾薪,

當使人稱美,  為鵝能捨身,

亦使於後人,  皆生憂苦惱,

而捨如此身,  聞者勤精進。

修行於真道,  堅持諸禁戒,

有使毀禁者,  願樂於持戒。」

爾時珠師語比丘言:「汝向所說諂曲不實,復欲使人稱其美名?」比丘答言:「汝謂我今著染衣有虛妄耶?何故現美?不為諂曲自歡喜耳,亦不使人稱嘆我名,欲使世尊知我至心。」即說偈言:

「大僊之弟子,  為持禁戒故,

捨於難捨命,  使諸世間人,

於諸出家者,  生未曾有想,

今雖未生想,  將來必當生。」

時珠師執縛比丘而加打棒,問比丘言:「珠在何處?還我珠來。」比丘答言:「我不得珠。」珠師涕泣心生悔恨,又以王珠益以苦惱,即說偈言:

「咄哉此貧窮,  我知善惡業,

生於悔恨心,  咄哉此貧窮,

由貧故造惡。」

時穿珠師即便涕泣頂禮比丘足,而白之言:「賜我歡喜還與我珠,汝莫自燋亦莫嬈我。」比丘答言:「我實不取。」珠師復言:「此比丘甚是堅?,受是苦惱猶言不得。」時彼珠師以貧切故,無由得珠更復瞋打。時彼比丘兩手並頸並被繫縛,四向顧望莫知所告必空受死。時彼比丘而作是念:「生死受苦皆應如是,應當堅辭無犯戒律;若當毀戒,受地獄罪有過今苦。即說偈言:

「當念一切智,  大悲為體者,

是我尊重師。  當憶佛所告,

富那伽之言,  又復當憶念,

林間忍辱僊,  割截於手腳,

並劓其耳鼻,  不生瞋恚心。

比丘應當憶,  修多羅中說,

佛告於比丘:  『若以鐵鋸解,

支節手足等,  不應起噁心,

但當專念佛,  應當念出家,

及憶諸禁戒。』  我於過去世,

婬盜捨身命,  如是不可數,

羊鹿及六畜,  捨身不可計,

彼時虛受苦。  為戒捨身命,

勝於毀禁生,  假欲自擁護,

會歸終當滅,  不如為持戒,

為他護身命,  捨此危脆身,

以求解脫命。  雖俱舍身命,

有具功德者,  有無所得者。

智者護身命,  命稱具功德,

愚者捨身命,  徒喪無所獲。」

時彼比丘語穿珠師言:「莫捨悲心極為苦哉!」時穿珠師涕泣懊惱,而說偈言:

「我雖打撲汝,  極大生苦惱,

憶王責我珠,  復欲苦治汝,

今汝捨是苦,  亦使我離惡。

汝是出家人,  應斷於貪慾,

宜捨貪愛心,  還當與我珠。」

比丘微笑,而說偈言:

「我雖有貪心,  終不利此珠,

汝當聽我說。  我今貪名稱,

智者所嘆羨,  亦貪於禁戒,

及以解脫法。  最是我所貪,

甘露之道跡,  於汝摩尼珠,

實無貪利心。  我著糞掃衣,

乞食以為業,  住止於樹下,

以此我為足。  以何因緣故,

乃當作偷賊?  汝宜善觀察。」

穿珠師語比丘言:「何用多語?」遂加繫縛倍更撾打以繩急絞,耳眼口鼻盡皆血出。時彼鵝者即來飲血,珠師瞋忿打鵝即死。比丘問言:「此鵝死活?」珠師答言:「鵝今死活何足故問?」時彼比丘即向鵝所,見鵝既死涕泣不樂。即說偈言:

「我受諸苦惱,  望使此鵝活,

今我命未絕,  鵝在我前死。

我望護汝命,  受是極辛苦,

何意汝先死?  我果報不成。」

穿珠師問比丘言:「鵝今於汝竟有何親,愁惱乃爾?」比丘答言:「不滿我願,所以不樂。我先作心望代鵝命,今此鵝死願不滿足。」珠師問言:「欲作何願?」比丘答言:「佛作菩薩時,為眾生故割截手足不惜身命。我欲學彼。」即說偈言:

「菩薩往昔時,  捨身以貿鴿,

我亦作是意,  捨命欲代鵝。

我得最勝心,  欲全此鵝命,

由汝殺鵝故,  心願不滿足。」

珠師問言:「汝作是語我猶不解,汝當為我廣說所由。」爾時比丘說偈答言:

「我著赤色衣,  映珠似肉色,

此鵝謂是肉,  即便吞食之。

我受此苦惱,  為護彼鵝故,

逼切甚苦惱,  望使得全命。

一切諸世間,  佛皆生子想,

都無功德者,  佛亦生悲愍。

瞿曇是我師,  云何害於物?

我是彼弟子,  云何能作害?」

時彼珠師聞是偈已,即開鵝腹而還得珠,即舉聲哭,語比丘言:「汝護鵝命不惜於身,使我造此非法之事。」即說偈言:

「汝藏功德事,  如以灰覆火,

我以愚癡故,  燒惱數百身。

汝於佛摽相,  極為甚相稱,

我以愚癡故,  不能善觀察,

為癡火所燒。  願當暫留住,

少聽我懺悔,  猶如腳趺者,

扶地還得起,  待我得少供。」

時彼珠師叉手合掌向於比丘,重說偈言:

「南無清淨行,  南無堅持戒,

遭是極苦難,  不作毀缺行,

不遇如是惡,  持戒非希有。

要當值此苦,  能持禁戒者,

是則名為難。  為鵝身受苦,

不犯於禁戒,  此事實難有。」

時穿珠師既懺悔已,即遣比丘還歸所止。

大莊嚴論經卷第十一

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04 冊 No. 0201 大莊嚴論經

大莊嚴論經卷第十二

馬鳴菩薩造

後秦龜茲三藏鳩摩羅什譯

(六四)

復次,佛法難聞,如來往昔為菩薩時,不惜身命以求於法,是故應當勤心聽法。

我昔曾聞鴿緣譬喻,有邪見師為釋提桓因說顛倒法,彼外道師非有真智,自稱為一切智,說言無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。爾時帝釋聞是語已,心懷不悅極生憂愁。爾時帝釋見諸世間有苦行者,盡到其所推求一切智,如帝釋問經中偈說:

「我今意欲求,  不能得滿足,

晝夜懷疑惑,  莫識是與非。

我於久遠來,  恆思廣推求,

不知大真濟,  今為何所在?」

毗首羯磨白帝釋言:「處於天上不應憂愁,世間拘尸國王名曰尸毗,精勤苦行求三藐三菩提,智者觀已,是王不久必當成佛,可往親近。」帝釋答言:「彼之所作不移動耶?」即說偈言:

「猶如魚生子,  雖多成者少,

又如庵羅果,  生熟亦難別,

菩薩亦如是,  發心者甚多,

成就者極少。  若作難苦行,

而不退轉者,  可說決定得。

欲知菩薩者,  執心必堅固。」

毗首羯磨言:「我等今當而往試看,若實不動當修供養。」爾時帝釋為欲觀察菩薩心故,自化作鷹,語毗首羯磨:「汝化作鴿。」時毗首羯磨即化作鴿,身如空青眼如赤珠,向帝釋所。爾時帝釋生憐愍心語毗首羯磨:「我等云何於菩薩所而生逼觸,為彼尸毗王作苦惱事?雖復受苦如煉好寶數試知真,試寶之法斷截屈折火燒椎打,乃始知真。」爾時化鴿為鷹所逐,鴿現恐怖,於大眾前來入尸毗王腋下,其色青綠如蓮花葉,其光赫奕如黑雲中虹,[口*(隹/乃)]白嚴麗,諸人皆生希有之想,即說偈言:

「有實慈悲心,  眾生皆體信,

如似日暗時,  趣於自己巢。」

化鷹作是言:  「願王歸我食。」

爾時大王聞鷹語已,又見彼鴿極懷恐怖,即說偈言:

「彼鴿畏鷹故,  連翩來歸我,

雖口不能言,  怖泣淚盈目,

是故於今者,  宜應加救護。」

爾時大王安慰鴿故,復說偈言:

「汝莫生驚怖,  終不令汝死,

但使吾身存,  必當救於汝,

豈獨救護汝,  並護諸眾生。

我為一切故,  而作役力者,

如受國人僱,  六分輸我一。

我今於一切,  即是客作人,

要當作守護,  不令有苦厄。」

爾時彼鷹復白王言:「大王!願放此鴿,是我之食。」王答鷹言:「我久得慈,於眾生所盡應救護。」鷹問王言:「云何久得?」爾時大王,即說偈言:

「我初發菩提,  爾時即攝護,

於諸眾生等,  盡生慈愍心。」

鷹復以偈答言:

「此語若真實,  速應還我鴿,

若我飢餓死,  汝即捨慈心。」

王聞是已即便思惟:「如我今者處身極難,我當云何籌量得理?」作是念已即答鷹言:「頗有餘肉活汝命不?」鷹答王言:「唯新肉血可濟我命。」爾時大王作是思惟:「當作何方?」即說偈言:

「一切諸眾生,  我常修護念,

如此熱血肉,  不殺終不得。」

作是念已,「唯己身肉可以濟彼,此極為易。」復說偈言:

「割於自己肉,  而用與彼鷹,

乃至捨己身,  當護恐怖命。」

爾時大王說是偈已便語鷹言:「汝食我肉為得活不?」鷹言:「可爾。願王秤量身肉使與鴿等,而以與我,爾乃食之。」爾時大王聞是語已心生歡喜,即語侍人速取秤來。「以割我肉貿此鴿身,今正是我大吉會日。云何是吉會?」即說偈言:

「老病所住處,  危脆甚臭穢,

久應為法故,  捨此賤穢肉。」

時王侍人奉敕取秤。爾時大王雖見秤來都無愁色,即出其股,腳白滑澤如多羅葉,喚一侍人,即說偈言:

「汝今以利刀,  割取我股肉,

汝但順我語,  莫生疑畏想。

不作難苦行,  不得一切智,

一切種智者,  三界中最勝。

菩提以輕緣,  終不可獲得,

是故我今者,  極應作堅固。」

爾時侍人悲淚滿目,叉手合掌作如是言:「願見愍恕我不能作,我常受王供給使令,何忍以刀割王股肉?」即說偈言:

「王是救濟者,  我設割王肉,

我身及與刀,  應疾當墮落。」

爾時大王手自捉刀欲割股肉,輔相大臣號泣諫諍不能令止,城內諸人亦各勸請,不隨其語割於股肉。親近諸人亦各返顧不忍見之,婆羅門各掩其目不忍能觀,宮中婇女舉聲悲哭。天、龍、夜叉、??闥婆、阿修羅、緊那羅、摩睺羅伽等,在虛空中各相謂言:「如此之事信未曾有。」爾時大王身體軟弱,生長王宮未曾遭苦,舉身毒痛迷悶殞絕,而自勸喻,即說偈言:

「咄心應堅住,  如此微小苦,

何故乃迷悶?  汝觀諸世間,

百千苦纏逼,  無歸無救護,

無有覆育者,  悉不得自在。

唯有汝心者,  當為作救濟,

何故不自責,  橫生苦惱想?」

釋提桓因作是念:「今此大王所為甚苦,心能定不?」即欲試之,作如是言:「汝今苦痛甚難可忍,何不罷休受惱乃爾?汝今以足不須作是,放鴿使去。」菩薩微笑而答之言:「終不以痛違我誓心,假設有痛過於是者,終無退想。今以小苦方於地獄不可為喻,故應起意於苦惱眾倍生慈悲。」作是念已,即說偈言:

「我今割身苦,  心意極廣大,

智小志弱者,  受於地獄痛,

如此苦長遠,  深廣無崖畔,

云何可堪忍?  我愍如是等,

是故應速疾,  急求於菩提,

如是等諸苦,  救拔令解脫。」

時天帝釋復作是念:「大王所作故未大苦,復有苦惱甚於是者,心為動不?我今當試。」作是思惟默然不語。時彼大王以所割肉著秤一頭,復以鴿身著秤一頭,鴿身轉重,復割兩?及以身肉用著秤頭,猶輕於鴿。時彼大王深生疑怪,何緣乃爾?即便舉身欲上秤上。時鷹問言:「汝何故起為欲悔耶?」大王答言:「我不欲悔,乃欲以身都上秤上救此鴿命。」爾時大王欲上秤時顏色怡悅,左右親近都不忍視,又驅諸人不忍使見。時王語言:「恣意使看。」時彼大王割身肉盡,骨節相抂,猶如畫像在於雨中毀滅難見。爾時大王作是唱言:「我今捨身,不為財寶,不為欲樂,不為妻子,亦不為宗親眷屬,乃求一切種智救拔眾生。」即說偈言:

「天人阿修羅,  ??闥婆夜叉,

龍及鬼神等,  一切眾生類,

有見我身者,  皆令不退轉。

為貪智慧故,  苦毒割此身,

欲求種智者,  應當堅慈心,

若不堅實者,  是則捨菩提。」

爾時大王不惜身命即登秤上,時諸大地六種震動,猶如草葉隨波震盪,諸天空中嘆未曾有,唱言:「善哉善哉!真名精進志心堅固。」即說偈言:

「我護彼命故,  自割己身肉,

純善懷悲愍,  執志不動轉,

一切諸天人,  皆生希有想。」

爾時化鷹嘆:「未曾有!彼心堅實不久成佛,一切眾生將有恃怙。」釋複本形在大王前,語毗首羯磨:「還復爾身,我等今當共設供養。而此菩薩志力堅固,猶須彌山處於大海終無動搖,菩薩之心亦復如是。」即說偈言:

「我等應供養,  勇猛精進者,

今當共起發,  讚歎令增長。

諸有留難苦,  應當共遮止,

與其作伴黨,  修行久堅固。

安住大悲地,  一切種智樹,

萌芽始欲現,  智者應擁護。」

毗首羯磨語釋提桓因言:「今大王於一切眾生體性悲愍,當使彼身還復如故,願一切眾生智心不動。」爾時帝釋問彼王言:「為於一鴿能捨是身,不憂惱耶?」爾時大王以偈答言:

「此身歸捨棄,  猶如彼木石,

會捨與禽獸,  火燒地中朽。

以此無益身,  而求大利益,

應當極歡喜,  終無憂悔心。

誰有智慧者,  以此危脆身,

博貿堅牢法,  而當不欣慶?」

爾時帝釋語大王言:「此語難信,又如此事實未曾有,誰可信者?」大王答言:「我自知心,世有大僊能觀察者,必知我心實無返異。」帝釋語言:「汝作實語。」爾時大王作是誓言:「若我今者心無悔恨,當使此身還復如故。」爾時大王觀己所割身肉之處,即說偈言:

「我割身肉時,  心不存苦樂,

無瞋亦無憂,  無有不喜心。

此事若實者,  身當復如故,

速成菩提道,  救於眾生苦。」

說是偈已。爾時大王所割身肉還復如故,即說偈言:

「諸山及大地,  一切皆震動,

樹木及大海,  湧沒不自停,

猶如恐怖者,  戰掉不自寧。

諸天作音樂,  空中雨香花,

鐘鼓等眾音,  同時俱發聲,

天人音樂等,  一切皆作唱。

眾生皆擾動,  大海亦出聲,

天雨細末香,  悉皆滿諸道。

花於虛空中,  遲速下不同,

虛空諸天女,  散花滿地中。

若干種彩色,  金寶校飾衣,

從天如雨墜,  天衣諸縷??,

相觸而出聲。  諸人屋舍中,

寶器自發出,  莊嚴於舍宅,

自然出聲音。  猶如天伎樂,

諸方無雲翳,  四面皆清明,

微風吹香氣,  河流靜無聲。

夜叉渴仰法,  增長倍慶仰,

不久成正覺,  歌詠而讚譽,

內心極歡喜,  諸勝乾闥婆。

歌頌作音樂,  美音輕重聲,

讚歎出是言,  不久得成佛。

度於誓願海,  速疾到吉處,

果願已成就,  憶念度脫我。」

時彼帝釋共毗首羯磨供養菩薩已,還於天宮。

(六五)

復次,應近善知識,近善知識者結使熾盛能得消滅。

我昔曾聞,素毗羅王太子名娑羅那,時王崩背,太子娑羅那不肯紹繼,捨位與弟,詣迦旃延所求索出家。既出家已,隨尊者迦旃延,詣巴樹提王國,在彼林中住止。巴樹提王將諸宮人,往詣彼林中眠息樹下。彼尊者娑羅那乞食回還坐靜樹下,時諸宮人性好華果,詣於林中徧行求覓。娑羅那比丘盛年出家極為端正,爾時宮人見彼比丘年既少壯容貌殊特,生希有想,而作是言:「佛法之中乃有是人出家學道。」即繞邊坐。時巴樹提王既眠寤已,顧瞻宮人及諸左右,盡各四散求覓不得。王即自求所在追尋,見諸宮人繞比丘坐聽其說法,即說偈言:

「雖著鮮白衣,  不如口辯說,

千女圍繞坐,  愛敬其容貌。」

爾時彼王以瞋忿故語比丘言:「汝得羅漢耶?」答言:「不得。」「汝得阿那含耶?」答言:「不得。」「汝得須陀洹耶?」答言:「不得。」「汝得初禪、二禪乃至四禪耶?」答言:「不得。」爾時彼王聞是語已甚大忿怒,語尊者言:「汝非離欲人,何緣與此宮人共坐?」即敕左右執此比丘,剝脫衣服唯留內衣,以棘刺杖用打比丘。時宮人等涕泣白王:「彼尊者無有罪過,云何撾打乃至如是?」王聞是語倍增瞋忿撾打過甚。爾時尊者,先是王子,身形柔軟不更苦痛,舉體血流,宮人睹之莫不涕淚。尊者娑羅那受是撾打遺命無幾,悶絕躄地,良久乃穌,身體遍破如狗??嚙,譬如有人蟒蛇所吸已入於口,實難可免,設還出口取活亦難。娑羅那從難得出亦復如是,張目恐怖又懼更打,舉身血流不能著衣,抱衣而走,四望顧視,猶恐有人復來捉己。同梵行者見是事已,即說偈言:

「誰無悲愍心,  打毀此比丘?

云何出家所,  而生勇健想?

云何都不忍,  生此殘害心?

無過橫加害,  實是非理人。

出家舍榮貴,  單獨無勢力,

衣缽以自隨,  不畜盈長物。

是何殘害人,  毀打乃如是?」

諸同學等扶接捉手,詣尊者迦旃延所,見娑羅那舉聲涕哭,生於厭惡,而說偈言:

「如彼閻浮果,  赤白青班駁,

亦有赤淤處,  血流處處出,

誰取汝身體,  使作如是色?」

爾時比丘娑羅那,以己身破血流之處指示尊者,即說偈言:

「如我無救護,  單孑乞自活,

自省無過患,  輕欺故被打。

巴樹提自恣,  豪貴土地主,

起暴縱逸心,  惡鞭如注火,

用燒燬我身。  我既無過惡,

橫來見打撲,  傷害乃致是。」

尊者迦旃延知娑羅那其心忿恚,而告之言:「出家之法不護己身,為滅心苦。」即說偈言:

「汝身既苦厄,  云何生怨恨?

莫起瞋恚鞭,  狂心用自傷。」

娑羅那心生苦惱瞋相外現,如龍斗時吐舌現光亦如雷電,而說偈言:

「和上應當知,  瞋慢燒我心,

猶如枯乾樹,  中空而火起。

出家修梵行,  已經爾所時,

如我於今者,  欲還歸其家。

儜劣怯弱者,  猶不堪是苦,

況我能堪忍,  如此大苦事?

我今欲歸家,  還取於王位,

集諸象軍眾,  覆地皆黑色。

瞋恚心熾盛,  晝夜無休息,

猶如大猛火,  焚燒於山野,

螢火在中燋,  巴樹提亦爾。」

說是偈已即以三衣與同梵行者,涕泣哽咽禮和上足,辭欲還家,復說偈言:

「和上當聽我,  懺悔除罪過,

我今必向家,  心意無願樂,

於出家法中,  不得滅此怨。」

時彼和上於修多羅義中善能分別最為第一,辭辯樂說亦為第一,而告之言:「汝今不應作如斯事。所以者何?此身不堅會歸盡滅,是故汝今不應為身違遠佛法,應當觀察無常不淨。」即說偈言:

「此身不清淨,  九孔恆流污,

臭穢甚可惡,  乃是眾苦器。

是身極鄙陋,  癰瘡之所聚,

若少棖觸時,  生於大苦惱。

汝意迷著此,  殊非智慧理,

應舍下劣志,  如來所說偈,

汝今宜憶持。  忿恚瞋惱時,

能自禁製者,  猶如以?勒,

禁製於惡馬。  禁製名善乘,

不制名放逸。  居家名牢繫,

出家為解縛;  汝既得解脫,

返還求枷鎖,  牢縛系閉處?

瞋是內怨賊,  汝莫隨順瞋,

為瞋所禁製。  佛以是緣故,

讚於多聞者,  僊聖中之王,

汝當隨彼語,  今當憶多聞,

莫逐於瞋恚。  若以鐵鋸解,

身體及支節,  佛為富那等,

所可宣說者,  汝宜念多聞,

如是等言語。  當憶舍利弗,

說五不惱法。  汝當善觀察,

世間之八法。  汝宜深校計,

瞋恚之過惡。  應當自觀察,

出家之標相,  心與相相應?

為不相應耶?  比丘之法者,

從他乞自活,  云何食信施,

而生重瞋恚?  他食在腹中,

云何生瞋恚?  而為於信施,

之所消滅耶?  汝欲行法者,

不應起瞋恚,  自言行法人,

為眾作法則,  而起瞋恚者,

是所不應作。  瞋忿惱其心,

而口出惡言,  智人所譏呵,

是故不應為。  諸有出家者,

應當具三事,  調順於比丘,

忍辱不起瞋,  決定持禁戒,

實語不妄說,  善修於忍辱,

不宜生瞋意。  沙門種類者,

不應出惡言,  應著柔和衣。

出家所不應,  瞋出粗惡語,

猶如僊禪坐,  抽劍著抱上。

比丘器衣服,  一切與俗異,

瞋忿同白衣,  是所未應作。

粗言同俗人,  云何名比丘?

剃髮除飾好,  自卑行乞食,

作是卑下相,  不斷於憍慢。

若欲省憍慢,  應棄穢噁心。

速求於解脫,  身如彼射的,

有的箭則中,  有身眾苦加,

無身則無苦。  如似關邏門,

擊鼓著其側,  有人從遠來,

疲極欲睡眠,  至門皆打鼓。

未曾有休息,  此人不得眠,

瞋於擊鼓者。  彼共多人爭,

後思其根本,  此本乃是鼓,

都非眾人過,  即起斫破鼓。

乃得安隱眠。  比丘身如鼓,

為樂故出家,  蚊虻蠅毒草,

皆能蜇螫人。  應常勤精進,

遠離於此身,  勿得久樂住。

應睹其元本,  乃是陰界聚,

破壞陰界苦,  安隱涅槃眠。」

時彼和上說是偈已,而語之言:「汝於今者宜捨瞋忿惱害之心,設欲惱他,當聽我說。一切世間悉皆嬈惱,云何方欲惱害眾生?一切眾生皆屬死王,我及於汝並彼國王不久當死,汝今何故欲殺怨家?一切有生皆歸於死,何須汝害?生必有死無有疑難,如似日出必當滅沒,體性是死,何須加害?汝設害彼有何利樂?汝名持戒,欲加毀人,於未來世必得重報受苦無量。此報亦爾何須加毀?彼王毀汝,汝起大瞋,瞋恚之法現在大苦,於未來世復獲苦報,先當害瞋,云何傷彼?若於剎那起瞋恚者逼惱身心,我今為汝說如是法,當聽是喻。如指然火欲以燒他,未能害彼自受苦惱。瞋恚亦爾,欲害他人自受楚毒,身如乾薪瞋恚如火,未能燒他,自身燋然。徒起瞋心欲害於彼,或能不能,自害之事決定成就。」爾時娑羅那默然而聽和上所說法要,同梵行者咸生歡喜,各相謂言:「彼聽和上所說法要必不罷道。」娑羅那心懷不忍,高聲而言:「無心之人猶不能忍如斯之事,況我有心而能堪任?」娑羅那說偈言:

「電光流虛空,  猶如金馬鞭,

虛空無情物,  猶出雷音聲。

我今是王子,  與彼未有異,

云何能堪忍,  而當不加報?」

說是偈已,白和上言:「所說實爾。然我今者心堅如石渧水不入,我見皮破血流在外,便生瞋恚憍慢之心。我不求請,亦非彼奴,亦非庸作,不是彼民,我不作賊,不中陷人,不斗亂王,為以何過而見加毀?彼居王位謂己有力,我今窮下人各有相,我自乞食坐空林中,橫加毀害。我當使如己之比不敢毀害,我當報是不使安眠。我是善人橫加毀辱,我今報彼當令受苦,過我今日,使凶橫者不敢加惡。」作是語已,於和上前長跪白言:「為我捨戒。」爾時同師及諸共學同梵行者,舉聲大哭。「汝今云何捨於佛法?」或有捉手,或抱持者,五體投地為作禮者,而語之言:「汝今慎莫捨於佛法!」即說偈言:

「云何於眾中,  獨自而捨去,

退於佛禁戒?  云何作是惡,

雲佛非我師?  比丘至汝家,

云何不慚愧?  汝初受戒時,

誓能盡形持,  云何無忠信,

而欲捨梵行?  執缽持袈裟,

乞食以久長,  著鎧捉刀杖,

方欲入戰陣。  王鞭毀汝身,

棄捨沙門法,  不憶忍辱僊,

割截於手足,  彼獨是出家,

汝非出家耶?  彼獨自知法,

汝不知法耶?  彼極被截刖,

猶生慈愍心,  堅持心不亂,

汝今為杖捶,  而便失心耶?」

尊者迦旃延語眾人言:「彼心以定,汝等捨去,當為汝治。」諸比丘等既去之後,尊者迦栴延摩娑羅那頂,而作是言:「汝審去耶?」白言:「和上!我今必去。」迦旃延言:「汝但一夜在此間宿,明日可去,莫急捨戒。」答言:「可爾。我今最後用和上語,今夜當於和上邊宿,明日捨戒當還家居,取於王位與巴樹提共相抗衡。」和上足邊以草為敷於其上宿,時迦旃延以神足力令其重眠,夢向本國,捨戒還家居於王位,集於四兵往向巴樹提。時巴樹提亦集四兵共其斗戰,娑羅那軍悉皆破壞,擒娑羅那拘執將去,巴樹提言:「此是惡人,可將殺去。」於其頸上系枷羅毗羅鬘,魁膾搖作惡聲,令眾人侍衛器仗圍繞持至塚間。於其中路見迦旃延執持衣缽入城乞食,涕泣墮淚,向於和上,而說偈言:

「不用師長教,  瞋恚惱濁體,

今當至樹下,  毀敗於佛法。

我今趣死去,  眾刀圍繞我,

如鹿在圍中,  我今亦如是。

不見閻浮提,  最後見和上,

雖復有噁心,  故如牛念犢。」

時彼魁膾所執持刀猶如青蓮,而語之言:「此刀斬汝,雖有和上何所能為?」求哀和上舉聲大哭:「我今歸依和上。」即從睡覺驚怖,禮和上足:「願和上解我違和上語。」言:「我本愚癡欲捨佛禁,聽我出家,我不報怨亦不用王,所以者何?樂欲味少苦患眾多,怨恚過惡我悉證知。我今唯欲得解脫法,我無志定輕躁眾生不善觀察,於諸智者不共語言,為一切眾生所呵罵器。唯願和上度我出家,於苦惱時現悲愍相,我於苦惱中,和上悲愍我。」迦栴延言:「汝不罷道,我以神力故現夢耳。」彼猶不信。和上右臂出光,而語之言:「汝不罷道,自看汝相。」娑羅那歡喜作是言:「嗚呼善哉知識!以善方便開解於我,我有過失以夢支持。佛說善知識者梵行全體,此言實爾。誰有得解脫不依善知識?唯有癡者不依善友,云何而能得於解脫?」尊者迦旃延拔濟娑羅那巴樹提瞋恚之毒藥消滅無遺餘,是故有智者應近善知識。

大莊嚴論經卷第十二

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04 冊 No. 0201 大莊嚴論經

大莊嚴論經卷第十三

馬鳴菩薩造

後秦龜茲三藏鳩摩羅什譯

(六六)

復次,供養佛塔功德甚大,是故應當勤心供養,我昔曾聞,波斯匿王往詣佛所頂禮佛足,聞有異香殊於天香,以聞此香四向顧視莫知所在,即白世尊:「為誰香耶?」佛告王曰:「汝今欲知此香處耶?」王即白言:「唯然欲聞。」爾時世尊以手指地,即有骨現,如赤栴檀長於五丈,如來語王:「所聞香者從此骨出。」時波斯匿王即白佛言:「以何因緣有此骨香?」佛告王曰:「宜善諦聽!」佛言:「過去有佛號迦葉,彼佛世尊化緣已訖入於涅槃。爾時彼王名曰伽翅,取佛舍利造七寶塔,高廣二由旬,又敕國內:『諸有花者不聽餘用,盡皆持往供養彼塔。』時彼國中有長者子與婬女通,專念欲事情不能離,一切諸花盡在佛塔,為欲所盲,即入迦葉佛塔盜取一花持與婬女。時長者子知佛功德,為欲所狂造此非法,即生悔恨淫慾情息,既至明日生於厭惡,作是念言:『我為不善,盜取佛花與彼婬女。』即時悔熱,身遍生瘡,初如芥子,後轉增長無有空處,即說偈言:

「『我今作不善,  違犯諸佛教,

捨離於慚愧,  是則無敬心,

違於善逝語,  非是佛弟子。

一切諸人民,  不敢違王教,

然我獨毀犯,  國制及信法,

我今無羞恥,  實同彼禽獸。

福田中最勝,  不過世尊塔,

然我愚癡故,  盜花為鄙事。

云何此手臂,  即時不墮落?

又復此大地,  云何不陷沒,

而能載於我?  怪哉欲所燒,

焚滅諸善行,  為欲所迷惑,

入於闇藪中。  為結賊所劫,

今我為欲使,  不觀其果報,

盜花以自嚴,  久受地獄苦。』

倍生悔恨心,  其身轉燋然。」

「爾時彼人身所生瘡,尋即壞破甚為臭穢。是時彼人父母兄弟皆來瞻視,即與冷藥療治其病,病更增劇,覆命良醫而重診之,云:『須牛頭栴檀用塗身體,爾乃可愈。』時彼父母即以貴價買牛頭栴檀用塗子身,遂增無除。爾時彼人涕泣驚懼,白父母言:『徒作勤苦,然子此病從心而起,非是身患。』父告子言:『云何心病?』子即用偈以答父言:

「『鄙??成可恥,  不宜向父說,

然今病所困,  是以離慚愧。

盜取尊塔花,  持用與婬女,

已作斯惡事,  後還得悔心。

晝則欲日炙,  夜即得悟心,

若蒙悔過者,  喻如冷水澆。

我今身心熱,  後受地獄苦,

猶如腐朽樹,  火從其內然,

我今亦如是,  心火從內發。

冷水優尸羅,  青蓮真珠貫,

瞿麥摩羅等,  及與諸栴檀,

若用如是等,  塗於外身體,

終不能得差。  憂熱從內起,

應當用塗心,  塗身將何益?

將我詣塔中,  為我設供養,

此病必除愈。』  父母及兄弟,

即共舉其床,  往詣佛塔所,

身體轉增熱,  氣息垂欲絕。

「爾時父母兄弟諸親舉床到已,彼人專念迦葉如來三藐三菩提,涕泣盈目,以己所持栴檀之香,悲哀向塔,而說偈言:

「『大悲救苦厄,  常說眾善事,

我為欲迷惑,  盲冥無所見,

我於真濟所,  造作諸過惡。

塔如須彌山,  我癡故毀犯,

現得惡名稱,  後生墮惡道。

不觀佛功德,  今受此惡報,

即以得現果,  後必受熱惱。

明者以慧眼,  離苦除諸欲,

我今懷憂愁,  誠心歸命佛。

諸所造過患,  願當拔濟我,

如人跌傾倒,  依地而得起。』

「爾時父母及諸眷屬讚言:『善哉!善哉!汝今乃能作是讚歎,唯佛世尊能除汝病。』即說偈言:

「『汝今於佛所,  應生信解心,

唯佛大功德,  乃能拔濟汝。

譬如入大海,  船破失財寶,

身既不沉沒,  復還獲財利。』

「時長者子諸親既睹身瘡壞爛臭穢,厭惡生死,即以華香塗香末香用供養迦葉佛塔,復以牛頭栴檀以畫佛身;身瘡漸差發歡喜心,熱患盡愈。爾時長者子以得現報,生歡喜心知其罪滅,即說偈言:

「『如來一切智,  解脫諸結使,

迦葉三佛陀,  能濟諸眾生。

佛是眾生父,  為於諸世界,

而作不請友。  唯有佛世尊,

能有此悲心。  我今於佛所,

造作大過惡,  願聽我懺悔。

內心發誓願,  唯垂聽我說,

為欲所逼迫,  失意作諸惡。

使我離愛慾,  及以結使怨。

諸根不調順,  猶如??戾馬,

願莫造惡行,  常獲寂滅跡。

以牛頭栴檀,  供養於佛塔,

身常得此香,  莫墮諸惡趣。』

「彼長者子於後命終,生於天上,或處人中,身常有香,身體支節皆有相好,父母立字號曰香身。爾時香身厭惡陰界,求索出家得辟支佛道。此骨是辟支佛骨所出之香。」是故眾人應供養塔獲大功德。

(六七)

復次,先有善根應得解脫,由不聞法因緣等故還墮地獄,是故應當至心聽法。

我昔曾聞,富羅那弟子尸利鞠多者,是樹提伽姊夫,時樹提伽父先是尼乾陀弟子。一切眾生教法相習,而樹提伽蒙佛恩化,其父亦信為佛弟子,更不諮稟六師之徒。時樹提伽為欲化彼姊夫尸利鞠多故,數數到邊,而語之言:「佛婆伽婆是一切智。」彼姊夫言:「富羅那者亦是一切智。」諍一切智故遂共議論。樹提伽語尸利鞠多言:「我今當示汝一切智,汝富羅那者非一切智,以少智相誑惑世人,稱己有智實非一切智。但以相貌有所忖度,正可能知小小事耳,何由得名一切種智?」即說偈言:

「猶如生盲者,  水精以為眼,

誑惑小兒等,  自稱我有目。

彼先自無目,  今稱我有目,

此語不可信,  正可誑癡者。

能解因相論,  方便詐自顯,

以此相貌故,  誑惑於眾人,

相貌近是事,  竟何所知曉?」

尸利鞠多語樹提伽言:「汝為瞿曇幻術所惑,富蘭那者是一切智,汝今不識便生誹謗。富羅那行住坐臥三世之事盡能明瞭。」樹提伽言:「我今示汝富蘭那非一切智事。」即請富羅那將向其家。時富蘭那作是念:「樹提伽者,其父昔日是我弟子,往事瞿曇,知彼過患,還來歸我,是我福德。」作是念已許受其請。於其後日富蘭那將諸徒眾數百千人,又有五百弟子以自圍繞,詣樹提伽家。既至其家,時富蘭那微笑,尸利鞠多問富蘭那言:「婆伽婆何故微笑?」富蘭那言:「我遙見彼那摩陀河岸,有一獼猴墮於水中,是故笑耳。」尸利鞠多復白之言:「婆伽婆天眼清淨,在此城內遙見千里外那摩陀河上獼猴墮水。」時彼外道將諸弟子,入樹提伽家即時就坐。眾既定已,時樹提伽以飯覆羹上授與富蘭那,富蘭那言:「此飯無羹,云何可食?」樹提伽即攪羹飯語尸利鞠多言:「今汝師者尚不能見缽中飯下有羹,何能遠知千里外獼猴墮於河耶?事驗可知非一切智,但貪名聞為利養故。眾生可愍,自既誑惑,復以教人。」即說偈言:

「汝師富蘭那,  顛惑邪倒見,

失於智慧燈,  住無明闇中,

迷謬自相愛,  愚者還相重。

釋種中最勝,  具相三十二,

唯此一切智,  更無第一者。」

時富蘭那以慚愧故,食不自飽,低頭而去。時尸利鞠多愁慘不樂,既為師徒,雖有短陋猶欲使勝。尸利鞠多詣富蘭那所而語之言:「莫用愁惱!樹提伽今者毀辱婆伽婆,猶得還家未足為恥,我若請彼樹提伽師來至家者,正可得入終不得出。」作是語已,便詣祇桓往請世尊,心實諂曲詐設恭敬,叉手合掌向於世尊,而說偈言:

「我明設微供,  願屈臨我家,

三界中勝器,  願不見放捨。」

爾時世尊知尸利鞠多心懷諂曲外詐恭敬,即說偈言:

「心懷於二計,  外現親軟善,

猶如有魚處,  水必有回動。

譬如作瓔珞,  內銅外塗金,

智者觀察已,  即知非真金。

心有所懷俠,  外色必有異,

無心尚可知,  況復有心者?

純金色相好,  睹者即知真,

若以金塗銅,  善別知非實。」

爾時世尊深知尸利鞠多心懷詐偽,如來世尊大悲憐愍,又復觀其供養善根垂熟,世尊尋即默受其請。

時尸利鞠多作是念:「若是一切智者,云何不知我心便受我請?」即說偈言:

「何有一切智,  而不修苦行,

樂著於樂事?  不能知我心,

何名一切智?  嗚呼世愚者,

不知其過短,  便生功德相。

實無有智慧,  橫讚歎其德,

惑著相好扇,  稱譽遍世界。」

時尸利鞠多說是偈已,即還其家,施設供具,於飯食中盡著毒藥,於中門內作大深坑,滿中盛伽陀羅炭使無煙焰,又以灰土用覆其上,上又覆草。時婦問夫:「造何等事劬勞乃爾?」其夫答曰:「今我所為欲害怨家。」其婦問言:「誰是怨家?」尸利鞠多即說偈言:

「好樂著諸樂,  怖畏苦惱事,

不修諸苦行,  欲求於解脫,

喜樂甘餚膳,  又勇行辯說,

釋中種族子,  此是我大怨。」

時尸利鞠多婦叉手白其夫言:「可捨忿心,我昔曾於弟捨見佛如此大丈夫,何故生怨?」即說偈言:

「彼牟尼能忍,  斷除嫌恨相,

又滅慢貢高,  捨離於斗諍,

於彼生怨者,  誰應可為親?

觀彼大人相,  無有瞋害心,

常出柔軟音,  先言善慰問,

其鼻圓且直,  無有諸窪曲,

直視不回顧,  亦不左右眄,

言又不粗獷,  惡口而兩舌,

和顏無瞋色,  亦復不暴惡,

言無所傷觸,  亦不使憂惱,

云何橫於彼,  生於瞋毒相?

面如秋滿月,  目如青蓮敷,

行如師子王,  垂臂過於膝,

身如真金山,  汝值如是怨,

惡道悉空虛,  若無此怨者,

世間極大苦,  三惡道充滿。」

尸利鞠多作是思惟:「彼親弟故心生己黨,今當守護,若不爾者,或泄我言以告傍人。」作是念已即閉其婦在深室中。即時遣人喚諸尼揵:「汝今可來為汝除怨,我以施設火坑毒飯。」此諸尼揵五熱炙身,咸皆燋黑猶如灰炭,自相招集即共往詣尸利鞠多所止之處。尸利鞠多莊嚴舍宅白淨鮮潔,如貴吒迦樹,諸尼揵等既至其家在其樓上,猶如烏群,亦如俱翅羅鳥黑蜂圍繞在貴吒迦樹踴躍歡喜,諸尼揵子亦復如是,而作是言:「我今當觀瞿曇沙門正爾燋然,若火燒不燋毒飯足害,畢定當死。」作是語已歡喜微笑。時尸利鞠多即遣一人,往詣佛所白佛言:「時到飯食已辦。」自上高樓與富蘭那共議此事。時尸利鞠多所住宅神,愁憂啼泣而作是言:「如來世雄三界之尊,佛婆伽婆!云何噁心乃欲毀害?我於今者都無活路。所以者何?如來世尊三界無上,在此滅沒,惡名流佈徧滿世間,一切諸神咸嗤笑我,此是惡人。我當云何而得活耶?如來昔日為菩薩時,不惜財物身體手足,為憐愍故作如斯事,況於今日而當愛身?云何欲於如斯人邊起惡逆心?是故我當必定捨命。又佛世尊於現在世,為眾生故六年苦行,日食一麻一米,身體羸瘠骨肉乾竭。」即說偈言:

「如來行苦行,  六年自幹燋,

作是難苦業,  為諸眾生故。

如斯悲愍者,  云何欲加害?」

彼所遣人到竹林中白言:「世尊!食具已辦宜知是時。」爾時世尊大悲熏心,為欲利益諸眾生故,揮手而言:「咄哉凡愚!汝於今者應見真諦,於過去世供養諸佛,有解脫緣善根已熟,云何乃遣如此使人作顛倒事?火坑毒飯以待於我?云何作是極惡之事而來見喚?此所為事甚為非理。」即說偈言:

「我於昔日時,  六年行苦行,

為諸眾生故,  作此諸難事。

眾生今云何,  反欲見毀害?

咄哉極愚癡,  盲無慧目者,

作是非法事,  橫欲加惱害。

我念諸眾生,  過於慈父母,

云何於我所,  而生殘害心?

今日時以到,  諸佛之常法,

為眾生真濟,  如醫欲救病,

種種加毀罵,  猶故生忍心,

我今亦如醫,  往詣於彼家。

何故而往彼?  大悲之所逼。

如人得鬼病,  心意不自在,

加毀罵咒師;  為治鬼病故,

亦不責病者。  今此諸眾生,

煩惱鬼在心,  愚癡不分別,

橫欲加毀害。  我今亦如是,

但除煩惱鬼,  不應責彼人。」

爾時世尊從坐而起,外現不悅,復說偈言:

「阿難持衣來,  羅睺羅取缽,

難陀汝亦去,  速疾喚比丘,

不得復停止,  宜應速疾往,

彼尸利鞠多,  今急待教化。

我住毒蛇身,  為度眾生故,

我今畜是怨,  為益彼眾生。」

爾時如來出林樹間,猶如雲散日從中出。時彼林神以天眼見尸利鞠多捨內所設火坑毒飯,啼泣墮淚,敬愛佛故頂禮佛足,瞻仰尊顏,而說偈言:

「彼意懷殘惡,  無有利益心,

願佛不須往,  回還向竹林。

世尊甚難值,  曠劫時一遇,

佛雖不愛身,  為度眾生故,

如斯勝妙身,  應當勤擁護。

未得濟度者,  宜應令得度,

畏者施無畏,  疲者得止息,

令無歸依者,  得有歸依處。

略說而言之,  有無量利益。

唯願佛世尊,  莫往詣其家,

為天阿修羅,  而作歸依處。」

爾時世尊知而故問,問彼天神曰:「為何事故不應往詣尸利鞠多所止之處?」時有一天,而說偈言:

「尸利鞠多捨,  作大深火坑,

熾焰滿其中,  詐偽覆其上。」

佛復說偈言:

「貪慾愚癡火,  極為難除滅,

我以智水澆,  消滅無遺餘。

況復世間火,  何能為我害?

地獄之猛火,  熾然滿世界,

七日焚天地,  世間皆融消,

如此之猛火,  莫能為我害。

尸利鞠多火,  何能見傷毀?」

復有一天作如是言:「若火不能燒如來者,設食毒飯復當云何?今尸利鞠多為邪見毒染污其心,以此毒害惡逆之心,以毒和飯欲相傷毀。復懷諂偽現柔軟相來請世尊,而其內心實懷惡逆,唯願世尊不須往彼。」佛告天曰:「我以慈悲阿伽陀藥用塗身心,貪愛之毒最難消除,我於久遠已拔其本,況世間毒而能中我?汝莫憂愁!」爾時如來從竹林出往到城門,時彼林神見佛直進,而作是言:「如來世尊將不還返於此竹林,佛今向彼解脫之方,譬如日出必向西方目視不捨,恐於後時更不見佛。火若不燒,定為毒飯之所傷害,以諸因緣難可復見,有福德人乃能得見,摧他論者於大眾中作師子吼,有福之人乃能更聞,有福利者得接足禮。」爾時世尊如行寶樓諸根寂定,諸比丘等悉皆隨從,猶如明月眾星圍繞,往尸利鞠多家。時尸利鞠多宅神舉聲欲哭,「咄哉怪哉!佛來到此,今此尸利鞠多乃作火坑毒飯欲以害佛。」爾時宅神禮佛足已,而說偈言:

「我未睹佛時,  願大悲至家,

見佛到家已,  心中不喜樂。

所以不喜者,  以有非法故。

相好莊嚴身,  瞻仰無厭足,

如此大人者,  今當作灰聚。

我憶是事故,  身體欲滲沒。

誰見如此事,  而當不苦惱?

假使極惡猛,  愚癡殘害人,

設見如來身,  不忍生惡念,

況復欲加害?  月入羅睺口,

世人皆忿惱,  善哉還歸去。

火坑深七仞,  滿中盛熾火,

願莫入此處,  自護及護我,

並護彼主人,  及餘一切眾。」

爾時世尊告宅神言:「刀毒水火不害慈心。」即說偈言:

「我護諸眾生,  猶如一子想,

假使欲害我,  我亦生慈心。

煩惱火熾盛,  擁護令免惡,

以是因緣故,  誰火能燒我?」

佛告宅神:「汝今應當捨於怖畏,我今師子吼除障外道,如羅睺羅吞食日月,我今決定不為尸利鞠多之所患害。若不能除,云何乃能降伏魔耶?」安慰宅神即入其舍。時外道等見佛入舍,甚大歡喜,更相語言:「沙門瞿曇今已入外門,復到中門。」佛以無畏威光潤澤直入無疑,至第三門中轉近火坑。爾時彼婦於空室中,聞佛世尊到覆火處,心懷狂亂,作是念言:「如來今者已到火坑,若腳觸草火必熾然,嗚呼怪哉!」即說偈言:

「今當煙中沒,  謦咳目雨淚,

火然燒衣時,  應當抖擻卻。

眼看索救護,  宛轉而反側,

燋然既以訖,  威光復消融。

身相都焚滅,  頭髮燋墮落,

額廣白毫相,  今以盡消滅,

如鵠在花上,  為火所燒滅。

面如淨滿月,  眾生睹其目,

猶如美甘露,  既墮焰火中,

驚懼視四方,  猛火無悲愍,

必燒令燋然。  成煉真金色,

見者靡不悅,  大人相炳著,

美妙極殊特,  如是之形容,

今為火燋縮。  略說而言之,

如似金織納,  卷疊在一處,

以漸見消滅,  如月欲盡時。

佛身甚微妙,  見者身心悅,

如來極奇特,  世界無倫匹。」

爾時世尊入第三門漸近火坑,諸尼揵子在重閣上,見於如來轉近火坑,心生踴悅,如塚間樹群烏在上,望死人肉慾得啖食。諸尼揵等在重閣上,亦復如是。時富蘭那心生歡喜,而說偈言:

「汝善作幻術,  回轉諸世間,

今日沒火坑,  更能為幻不?」

復有一尼揵,  而作如是言:

「一足已躡上,  云何不陷墮?

為我目不了?  為是夢幻耶?」

爾時世尊以相輪足躡火坑上,即變火坑為清涼池,滿中蓮華其葉敷榮,鮮明潤澤徧佈池中,其眾蓮華有開敷者,有未開者。尸利鞠多睹斯事已,語富蘭那言:「汝先欲與佛共捔一切智,汝可捨此語。」即說偈言:

「善哉可信解,  當除瞋恚心,

捨於嫌恨意。  汝可觀瞿曇,

未曾有之威,  猛焰變為水,

土悉化成魚,  坑中諸火炭,

咸變為黑蜂,  復於池水中,

化作眾蓮華,  具足有千葉,

徧佈於池中,  其須甚熾盛,

如秋開敷花,  百葉甚柔軟,

莊嚴滿此池,  諸鶴在池中,

皆出和雅音,  迦蘭陀鳥等,

亦在中遊戲,  舉翅水相灑,

諸蜂圍繞佛,  出於妙音聲,

鴛鴦相隨逐,  復自在娛樂。」

爾時富蘭那語尸利鞠多言:「汝今勿為瞿曇幻術之所惑亂。」尸利鞠多於如來所深生敬信,語富蘭那言:「此是幻耶?」答言:「實爾,是幻所作。」尸利鞠多言:「汝是一切智不?」答言:「我是一切智人。」尸利鞠多復語之言:「汝若審是一切智者,聽我所說。」即說偈言:

「汝若一切智,  亦應知是幻,

汝今何不作,  如此幻化事?

汝若不知幻,  非是一切智。」

時富蘭那辭窮理屈不能加報,諸尼揵等語尸利鞠多:「莫作是語!何以故?是富蘭那實一切智,能一切示現。」尸利鞠多語諸尼揵子言:「汝等故謂此富蘭那是一切智耶?富蘭那者名之為滿,造作諸惡滿於地獄,故名富蘭那。汝等於此滿於惡道富蘭那所生一切智相耶?」尸利鞠多復語之言:「釋種中能安解脫婆伽婆三藐三佛陀所,不生一切種智想耶?」即說偈言:

「叱汝等方去,  極為無心人,

汝若有心者,  假使如金剛,

見斯希有事,  尚應生信敬。

現見於如來,  為未曾有事,

不生信心者,  是為極愚癡。」

爾時尼揵等尋各散走,如善咒師令鬼四散,又如日出眾闇自除。時尸利鞠多見尼揵等散走,亦復如是。即說偈言:

「恐怖目視速,  慞惶欲競馳,

以佛威神力,  驚怕皆散走。

尼揵今退散,  亦如魔軍壞,

塵垢坌身體,  猶著重鎧器。

時諸尼揵等,  奔突極速疾,

譬如彼??牛,  在林虻蜇螫。

宛轉泥塗身,  狂走不自停,

如黑雲垂布,  風吹自然散。」

時尼揵等既散走已,尸利鞠多心懷慚愧,即便思惟:「誰當將我往見世尊?」復作是念:「樹提伽姊先更見佛,我今當共詣世尊所。」作是念已,即向先所閉婦戶前,扣門喚婦,即說偈言:

「善哉汝真是,  無上妙法器,

由汝有智慧,  親近奉世尊,

緣我邪見故,  事諸尼揵等。

汝今速來出,  共汝供養佛。」

時樹提伽姊聞是偈已,尋即思惟:「尸利鞠多以傷害佛而來誑我。」涕泣不樂,即說偈言:

「汝知我憂惱,  故來見戲弄,

我今當云何,  而往見如來?

尼揵等集時,  猶如諸蝗蟲,

邪見之熾火,  滅於釋種燈。」

尸利鞠多語其婦言:「汝寧不知佛神力耶?汝今何故作如是語?」即說偈言:

「世間一切火,  何能焚燒佛?

誰能燒金剛?  誰能舉大地?

汝觀十力尊,  摧破諸外道,

火坑四畔邊,  蓮華皆開敷,

如鵠處花間,  花??遮繞佛。」

爾時其婦聞此偈已,遙見世尊在蓮花中,踴躍歡喜,而作是言:「佛故不燒。」尸利鞠多嗚噎垂淚,而說偈言:

「世尊金剛體,  無有能燒者,

由近富蘭那,  我今自被燒。

如似少濕薪,  逼近乾薪??,

以火焚燒時,  兩俱同熾然。」

爾時其婦疾出重屋,到世尊所頂禮佛足,?跪合掌瞻仰尊顏,而說偈言:

「得睹威顏者,  世間皆信敬,

由我今有福,  還得聞音聲,

面如淨滿月,  我今得睹見,

我今有福故,  還得睹世尊。

相好莊嚴身,  設當見滅壞,

惡名遍充滿,  燒滅我等身。」

爾時其婦供具以備,請佛世尊及比丘眾請令就坐,語其夫言:「聖子!汝可來入頂禮佛足。」尸利鞠多涕泣盈目,而說偈言:

「我今造火坑,  規害世尊命,

今當以何面,  可復得相見?」

爾時其婦語其夫言:「聖子可捨疑惑,佛婆伽婆終無嫌恨。」即說偈言:

「譬如空中手,  無有觸礙處,

諸佛法亦爾,  佛於一切法,

無染亦無著,  離世之八法,

如蓮華處水。  昔時提婆達,

瞋恚心所盲,  為欲害佛故,

機關轉大石,  當上空中下,

不能傷害佛。  如彼羅睺羅,

即是如來子,  佛於此二人,

等心無憎愛,  視彼怨與親,

左右眼無異。  於諸眾生所,

慈悲過一子,  終不於汝所,

而有憎噁心。  是故不宜懼。」

爾時尸利鞠多以慚愧故,曲體隨婦口唇乾燋,深生愧恥,行步遷遲,如將沒地舉身戰掉,卑下低心極為驚怖,五體投地哀慟號泣,而說偈言:

「寧抱持熾火,  並及瞋毒蛇,

終不近惡友。  我今為惡友,

毒蛇之所螫,  依歸善良醫,

望得除毒害。  三界之真濟,

願重見哀愍,  我作重過惡,

唯願垂悲顧,  今聽我懺悔。」

爾時世尊顏色和悅,告尸利鞠多言:「聖子!汝勿憂怖。」即說偈言:

「起起我無瞋,  久捨怨親心,

右以栴檀塗,  左以利刀割,

於此二人中,  其心等無異。

「如我今者不為希有,已斷結使無增減心。昔我為於白象之時,毒螫所中害,猶以二腳覆護獵者使不傷害;又作龜身,為人分割支節悉解,不起瞋心;復作羆身憐彼厄人,時彼厄人示獵師處,不起瞋心;作僊人時,手足耳鼻悉為劓毀,猶尚不起毫釐許瞋。我於往昔為一切施婆羅門所斬項時,無有恚恨,況於今日斷一切結,而當於汝有嫌恨心?譬如虛空不受塵垢,猶如蓮華不為水著,我離八法其事亦爾。」時尸利鞠多叉手合掌白佛言:「世尊!若垂憐愍,且待須臾更當造食。」佛告尸利鞠多言:「汝不遣使白我食時到耶?」答言:「實爾。我本實遣人請佛,作不饒益事。」佛告尸利鞠多言:「然我已斷無利之事,汝今作何不饒益耶?」即說偈言:

「我今愚所造,  屠獵所不造,

過是惡所作,  以毒置食中,

不能有所傷,  便為自害己。」

爾時世尊告尸利鞠多言:「汝今所施宜應是時。」尸利鞠多言:「世尊!我所施食悉有毒藥。」世尊復說偈言:

「婆須吉龍王,  瞋恚極盛時,

如此之猛毒,  不能傷害我。

我今修慈心,  如何唱施藥?

我以大慈果,  今當用示汝。」

時尸利鞠多即持毒飯往詣佛前,涕淚悲泣,而說偈言:

「我今持毒飯,  功德之伏藏,

我心極為惡,  毒飯以標相。

佛以滅三毒,  神足除飯毒,

食之能令我,  使得不動心。」

佛告諸比丘:「汝等待唱僧跋然後可食。」即說偈言:

「在於上座前,  而唱僧跋竟,

眾毒自消除,  汝今盡可食。」

僧跋已竟,佛及眾僧盡皆飲食。時尸利鞠多上下觀察而作是念:「今此眾中得無為毒所中者不?」見諸眾僧皆悉安隱不為毒中,倍增信敬深生歡喜。爾時世尊作是思惟:「尸利鞠多得信敬心受緣時至,當何所作?我當為滅煩惱之火除邪見毒。」佛如應為說四真諦法,聞法信解斷見諦結,除身見毒滅諸結火。時尸利鞠多以得見諦,即說偈言:

「我度於愚癡,  及以邪見海,

不畏於惡道。  我欲入黑闇,

遇佛得大明,  欲入於大火,

反獲涼冷池。  嗚呼佛大人,

嗚呼法清淨,  不能具廣說,

我今但略說。  我本欲與毒,

而獲甘露食,  斗諍應失財,

反得於大利。  是故親近佛,

眾生慧眼開,  而得睹正道。」

大莊嚴論經卷第十三

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04 冊 No. 0201 大莊嚴論經

大莊嚴論經卷第十四

馬鳴菩薩造

後秦龜茲三藏鳩摩羅什譯

(六八)

復次,佛出於世最是希有,雖是女人諸重結使猶得解脫。

我昔曾聞,佛之姨母瞿曇彌比丘尼,將入涅槃時,種種莊嚴欲令勝妙。爾時世尊四眾圍繞在大眾中啑,時瞿曇彌比丘尼聞佛啑聲,以其養佛愛子之故而作是言:「長壽世尊!」如是之聲轉轉乃至梵天。佛告瞿曇彌言:「此非敬佛咒願之法。」即說偈言:

「應當勤精進,  調伏於我心,

勤修堅實法,  苦行於精進。

見於聲聞眾,  悉皆共和合,

敬禮於佛時,  應作如是願。」

爾時瞿曇彌比丘尼作是念:「聲聞眾和合名為禮佛者,世尊猶不使聲聞眾和合,不欲見其有別離故;以是之故我不欲見佛入涅槃。曼佛世尊聲聞之眾未有墮落者,以是義故我應在前入於涅槃。」爾時尼僧伽藍神,知瞿曇彌欲入涅槃,悲泣涕淚墮比丘尼衣上。時比丘尼觀察此神,以何因緣淚墮在衣?觀察是已知瞿曇彌欲入涅槃。時五百比丘尼,悉皆往詣瞿曇彌比丘尼所。時瞿曇彌語諸比丘尼言:「四大毒蛇篋難可久居,是故我今欲入涅槃。此神有柔軟心,是故墮淚在汝衣上。」五百比丘尼言:「我等同時出家,莫捨我等先入涅槃。」即說偈言:

「我等共出家,  俱離無明闇,

我等今共往,  涅槃安隱城。

生死苦惱眾,  處於有稠林,

云何而獨往,  趣於甘露跡?

汝等於今者,  云何盡涅槃?

汝若欲涅槃,  我亦共汝去。」

爾時瞿曇彌與五百比丘尼,從坐而起離於本處,即與住處神別:「我今於最後與屋別去。」天神言:「汝欲何去?」時比丘尼言:「我當詣彼不老不死無病無苦及愛憎處,亦無愛別離,我欲往至涅槃處。」時諸凡夫比丘尼即時發聲:「嗚呼怪哉!一剎那頃比丘尼僧坊皆悉空虛,譬如空中星流滅於四方,瞿曇彌比丘尼與五百比丘尼俱共往去,如恆伽河與五百河俱入大海。」爾時諸優婆夷頂禮瞿曇彌足:「願當憐愍莫捨我等。」諸比丘尼安慰諸優婆夷言:「汝等今者非是憂時。」即說偈言:

「我等已知苦,  斷集之繫縛,

以修八正道,  得證於滅諦,

所作事已辦,  汝等莫憂苦。

曼佛眾未闕,  牟尼法藏住,

世尊在於世,  我當入涅槃。

憍陳如比丘,  及與阿富等,

如是無垢人,  未有墮落者,

我欲入涅槃。  難陀羅睺羅,

阿難三摩陀,  及與阿難陀,

如是等在世,  我當入涅槃。

牟尼得安隱,  比丘僧和合,

壞於外道翅,  邪道亦退散,

一最種未絕,  我今入涅槃,

正是盛好時。  我心願解脫,

今以得滿足,  汝等今何故,

悲泣而墮淚?  擊於歡喜鼓,

其音未斷絕,  我趣解脫坊,

今正是其時。  汝等不應愁,

汝等若念我,  應當勤護法,

使法久住者,  即是念於我。

是故應精勤,  當勤護正法。

佛以憐愍故,  聽女人出家,

汝等宜護戒,  勿使人罵辱,

乃至於後世,  莫使罵女人。」

爾時諸比丘尼安慰餘比丘尼及諸優婆夷。時五百比丘尼,猶如行花樹,往詣佛所,正郁多羅僧,頂禮佛足,長跪合掌,而說偈言:

「我今是佛母,  如來是我父,

我從法流生,  我乳養色身,

佛養我法身,  我乳於世尊,

止渴須臾間,  佛以法乳我,

經常無飢渴,  永斷於恩愛。

我今以略說,  我雖以乳養,

報恩以極大,  願使一切女,

得子猶如佛,  羅摩與阿純,

婆須等諸母,  處於有海中,

輪迴無終始,  我意於子緣,

得度生死海。  女人極貴者,

名稱人帝婦,  一切種智母,

此名不可得,  我今已獲得。

意願若大小,  然我悉滿足,

今者欲涅槃,  白佛使令知。

足如蓮花葉,  相輪盡炳著,

願為我心足,  最後以頂禮,

最後之恭敬,  深信而頂禮,

頂禮婆伽婆,  身如真金聚,

願開郁多羅,  現身使我見,

善觀如來身,  我今趣寂滅。」

爾時如來身具三十二相、八十種好,開郁多羅僧。時瞿曇彌已見佛身,頂禮佛足白言:「世尊!我入涅槃。」佛告瞿曇彌:「汝欲涅槃,我隨汝意。眾僧無減少,如月欲盡,漸漸沒時無有遺餘。弟子先去我最後往。如諸商人,商人在道,商主隨後。」時五百比丘尼繞佛世尊,如繞須彌。既繞佛已在如來前立,瞻仰尊顏無有厭足,聽聞法聲亦復無厭。得滿足已,護法味故,難陀、羅睺羅、阿難陀、三摩提拔陀,頂禮求懺謝,一切諸聖眾,猶如不掉,寂靜默然住。唯阿難、羅睺羅、三摩提拔陀,阿難結未盡,心慈順故哀不能止,如無風樹,合掌墮淚。爾時瞿曇彌白尊者言:「阿難尊者多聞見諦,云何今者猶如凡夫?如來常說一切恩愛皆有別離。」復白尊者言:「汝不為我請佛世尊!我今云何而得此法?」而說偈言:

「由汝請求故,  我等得出家,

汝今實不空,  皆獲實果報。

一切外道師,  未曾得是處,

女人之身中,  能獲甘露跡,

依佛善知識,  是故今獲得。

汝守佛法藏,  極當善護持,

今日是最後,  得見於汝時,

我今入涅槃,  乘道而往至。

佛在眾中啑,  時我唱老壽,

佛說不敬禮,  此事如上說。

佛亦擁護僧,  不欲令闕減,

我亦不願樂,  而入解脫處。

無常大風至,  吹於聲聞樹,

根拔而倒地。  無常金剛風,

能散須彌山,  多陀阿伽日,

則離無明闇。  曼佛在於世,

妙勝道涅槃,  十力所說法,

法明金顯照,  壞破異道論,

日光普滿照,  佛德亦復然。

今值是妙時,  是故欲捨身。」

爾時阿難聞是偈已,尋即收淚,復說偈言:

「汝今意志大,  我不復憂念。

猶如深林中,  蕀刺多眾苦,

又如牸象走,  出林離苦惱,

汝今亦如是,  走離諸世間。

今可憂愁者,  憍慢及愚癡,

諸惡結使火,  焚燒三有中。

汝等先涅槃,  我疑佛世尊,

猶如大火聚,  焰盡則火滅。」

爾時摩訶波闍波提比丘尼,合掌向佛瞻仰尊顏,以偈讚曰:

「南無歸命佛,  如來大世尊,

真實語諦語,  義語法語者。

利益不虛語,  能真寂滅語,

無我我語者,  過一切語者。

圓滿足眼者,  示導於將來,

勝妙之道者,  又常能觀察。

諸法真實相,  作大照明者,

能除諸黑闇,  能滅忿諍者。

然法庭燎燭,  照於一切者,

能與眾燈明,  又與從明者。

調御大丈夫,  歸大解脫師,

具足十力者,  具四無所畏。

成就不退轉,  說法又不虛,

必定利益者,  一切諸眾生。

釋中師子吼,  堅實於精進,

勝妙精進者,  能具大悲體。

世間之八法,  所不能污者。」

釋梵四天王,  摩醯首羅王,

閻王婆樓那,  財富自在者,

如是勝人等,合掌共讚佛:「和合放捨美妙甚深,無畏眾勝真實顯發,能為示導種種說法,善解一切飛鳥音聲,名稱滿虛空,從頂生憂缽遮那拔羅陀,如是等諸大王種姓相續中出者,如來如日月,為天人阿須羅之所供養,得七覺意除無明闇者,又有能建立三寶勝幢。如來面貌猶金山頂光明照曜,是上丈夫名為蓮華,丈夫拘物頭、丈夫分陀,能斷貪慾瞋恚愚癡諸有結使,及以四縛。憂悲苦惱縱逸憍慢、斗諍忿怒自貢高等。如來世尊皆悉永斷。欺偽博奕競勝欺他,共相言訟忿惱別離,如外道師卷手秘法,諸惡結習悉斷無餘。倒憍慢幢建法勝幢,能轉法輪,令淚乳血海皆悉幹竭,得禪定海深無崖限。能捨內外一切財物無所惜著,於怨親中其心平等。佛身微妙如融金聚,舌相廣長如蓮華葉,無有垢穢清淨鮮潔。其腹平滿,其臍右旋,猶如香奩。圓光一尋猶如電明,亦如真金。被精進鎧以定為護,以智慧箭能射毛百之一所射皆中,壞魔軍眾勇健無畏,人中大龍,人中真濟。定如意足無量無邊無色,宣示分別八正之道,斷除愛慾瞋害之想,誓願堅固志意安住終不輕躁,如優曇缽花甚難可值。如來功德過於大地,及以微塵百千萬億,以八正道洗除結使,濟諸眾生度生死河,到於彼岸能示方所。三十二相、八十種好以自莊嚴,猶如彩畫。智金剛杵摧滅一切外道邪論,能示解脫涅槃妙方。得法自在不著世間,於諸入處及諸煩惱能說對治,得勝辯才善能分別一切諸法。耘除諂偽幻惑之事,佈施、持戒、忍、進、定、慧皆到彼岸。阿私陀僊之所尊敬,名聞十方住最後身,既自覺了開悟眾生,功德伏藏,功德須彌,功德大海,無量名稱,無量辯才,知恩報恩。」讚佛已竟禮佛而退,將諸五百比丘尼入閑靜處,捨於命壽半加趺坐。時優婆夷最後到比丘尼所,禮比丘尼足舉聲號哭,即說偈言:

「我等有諸過,  盛智聽我悔,

我等終不復,  更得相睹見。」

波闍波提比丘尼以離欲故心意勇悍,舉手摩優婆夷而語之言:「汝等不應逐愛戀心,恩愛聚會必有離別。」即說偈言:

「佛說聚會者,  必當有離別,

一切有為法,  悉皆是無常。

無常火熾然,  燒滅於三有,

愛我者極多,  我愛亦不少,

我今皆能捨,  如此愛著等。

生死黑闇處,  輪迴險阻中,

親親更相戀,  惡見於乖離,

無常無悲愍,  破壞使別離。

恩愛無別離,  不應求解脫,

展轉相親愛,  相戀轉善厚,

畢竟必別離。  以是因緣故,

智者求解脫,  都無所遺戀。」

爾時瞿曇彌種種因緣讚涅槃已,默然而住,辭佛世尊入於涅槃,實不違言欲稱言作。諸比丘尼繫念在前入於初禪,如是次第至滅盡定,逆順觀已現種種神足,即說偈言:

「身處於地上,  引手捫日月,

變身使隱沒,  踴出虛空中,

一身為多身,  多身為一身,

身放大光明,  能動於大地,

入地如赴水,  入水如履地,

身出大光明,  又復注大雨,

如意神足故,  能現如斯事。」

餘五百比丘尼亦現如斯諸大神變,為顯如來佛法力故,悉皆現神踴身虛空,猶如頹雲而作大雨,亦如庭燎在虛空中風吹四散,身上出水身下出火,身上出火身下出水,即說偈言:

「各出千火光,  圍繞自莊嚴,

身上出火光,  下注於大雨,

虛空滿諸華,  猶如瞻卜枝,

眾花積水上。  種種現變已,

使諸檀越等,  發於歡喜心,

如薪盡火滅,  入無餘涅槃。」

爾時梵天王將諸梵眾,釋提桓因將六欲諸天,諸大天神及諸尊勝龍夜叉神來詣佛所,悉皆合掌白佛言:「世尊!如來以離愛結當順世間,欲使我輩為作何等?是佛世尊最後所親。」爾時如來隨時所宜,各敕令作。佛告阿難:「唱語遠近,為供養佛母者悉皆來集。」時尊者阿難舉聲悲號,而唱是言:「諸是佛弟子者不問遠近,皆聽我語應隨佛教,悉來集聚聽佛言教,彼之乳哺長養於我,最後之身今入涅槃如油盡燈滅。諸有信心知是弟子,供養佛母身速疾來集。人天之中無有女身,如是之者能乳養佛身,更無如是養生佛者,是故諸比丘應盡來集。」時四方遠近諸比丘等,齎牛頭栴檀從虛空中,如雁鵠王,如日入照雲遍於虛空,諸比丘尼滿於虛空,其狀亦爾。時四天王捧波闍波提床之四足,帝釋梵天等亦捉五百比丘尼,爾時諸床各豎幢幡,天曼陀羅花猶如花幕,覆諸尼上猶如禪窟,豎諸幢幡徧滿大地,天繒幡蓋亦滿空中,色貌若千種,天雨諸花鬘,亦復雨末香,香煙如雲,彌滿虛空,天諸樂等其音充塞。佛隨從後,舍利弗、目連、難陀、羅睺羅、阿那律、阿難等,梵王等諸天、阿修羅、緊那羅、摩睺羅伽、天龍夜叉圍繞佛後。

爾時世尊如行金山,在波闍波提比丘尼床前,五百比丘尼床次波闍比丘尼後,一切大地莊嚴映飾未曾有,如波闍波提比丘尼所作莊嚴。瞿曇彌入涅槃時,佛世尊法主現在集諸聖眾,舍利弗、目連等在佛涅槃時,佛身既無,舍利弗、目連等皆以盡無。由是之故其所莊嚴,無及波闍波提者。此床安置寬博之處,積諸香薪用以為??,以此五百比丘尼等屍以置於上,以種種牛頭栴檀諸雜香等用覆屍上,復以眾多香油以澆其上。爾時尊者阿難見諸比丘尼既然火已悲泣懊惱,而說偈言:

「如是次第者,  如來亦不久,

將入於寂滅。  如火焚燒林,

獨一大樹在,  火焰燒枝葉,

勢不得久住。  世間皆苦惱,

演法滿三界,  三界尊滅盡,

無一念法者。  無量劫聚集,

得是勝法蜜,  聲聞蜂集食;

佛入於涅槃,  誰當與法蜜?

法盡滅不久,  形像塔寺盡,

畫像人尚無,  況有法服者?

諸不離欲者,  涕泣極懊惱。

離欲者觀法,  耶旬燒已竟,

收骨用起塔,  令眾生供養。」

時有人疑,誰應起塔而修供養?爾時世尊欲斷疑故,說三種人應起塔供養。何謂三種?佛、漏盡阿羅漢、轉輪聖王,是名三種。

(六九)

復次,憶僧功德善能觀察,乃捨身命猶發善心。

我昔曾聞,釋迦牟尼為菩薩時,作六牙白象。時王夫人於像有怨,即募遣人指示象處語令取牙。時所遣人往至彼象所止之處,見六牙白象猶如伊羅撥象,離諸群輩與一牸象別住一處。即說偈言:

「蓮花優缽羅,  清水滿大池,

如是之方所,  得見於龍象,

拘陳白色花,  其狀如乳雪,

皆同於白色,  猶如大白山,

有腳能行動。  彼之大象王,

其色猶如月,  六牙從口出,

照曜甚莊嚴,  如白蓮花聚,

近看彼象牙,  猶如白藕根。」

時彼獵師身被袈裟,掖挾弓箭,屏樹徐步向彼象所。爾時牸象見彼獵師掖挾弓箭,語象王言:「彼脫相害。」象王問言:「彼挾弓箭為著何服?」牸象答言:「身著袈裟。」象王語言:「身被袈裟,何所怖畏?」即說偈言:

「如是之幢相,  不害於外物,

內有慈悲心,  常救護一切,

是故彼人所,  不應生怖畏。

見者獲安隱,  寂然得勝妙,

如月有清涼,  終不變於熱。」

爾時牸象聞是偈已更不驚疑。時彼獵師入稠林間伺候其便,即以毒箭射中象王。時彼牸象語象王言:「爾稱袈裟必有慈悲,云何今者作如此事?」爾時象王,即說偈言:

「此是解脫服,  煩惱心所作,

遠離於慈悲,  悉非衣服過。

如銅真金塗,  陶煉始知雜,

誑惑諸凡夫,  愚者謂為真。

智者善分別,  知是金塗銅,

噁心弓箭故,  是以傷害我。

袈裟善寂服,  乃是噁心眾,

若善觀察者,  袈裟恆善服。」

爾時牸像甚懷瞋忿,語象王言:「汝言大善!我不能忍,不隨爾語。欲取彼人以解支節。」菩薩象王語牸象言:「不治結使心則如是,汝莫瞋恚作如是語,不應於彼生於忿怒。」即說偈言:

「如人鬼入心,  癡狂毀罵醫,

醫師治於鬼,  不責病苦人。

結使亦如鬼,  無明所覆故,

能生貪瞋癡,  但當除煩惱,

何須責彼人?  若我成菩提,

名稱遍三界,  諂偽諸結使,

念定勤精進,  以滅於結使,

以智錐鑱利,  斷絕彼諸結,

必當令幹竭,  燒滅使無餘。

我將來必當,  苦惱殘滅之。」

菩薩象王說是偈時,牸象默然。時諸群像咸皆來集,菩薩象王作是思惟:「彼諸象等得無傷害於彼人乎?」作是念已,向獵師所語彼獵人:「向我腹下我覆護汝。彼諸象等脫加傷害,即遣諸象各皆使去。」語獵師言:「汝所須者今隨汝取。」時彼獵師聞是語已作是思惟:「如我今者無有慈心,不如彼象。」涕泣啼哭。象王問言:「汝何故哭?」獵師答言:「逼惱故哭。」象王語言:「我恐諸象傷害汝故喚汝腹下,非我身體壓於汝耶?」答言:「不也,非身壓我。」又復語言:「非此牸象出於惡語觸惱於汝,使汝哭耶?」答言:「亦無惡言來惱於我,乃以今有大慈悲道德之故。我以噁心毒箭害汝,汝乃以慈心恐畏諸象而見傷害覆我腹下。我以此事逼惱我心,畏故哭耳。」即說偈言:

「我今以毒箭,  傷害象王身,

汝以慈道德,  而用傷我心。

害心傷可愈,  今傷汝道德,

愚心瘡難復。  汝德如大海,

誰說能使盡?  傷害汝命者,

安慰慈覆護,  若說而言之,

我形雖是人,  都無慈仁德,

空有是屍骸,  有劇於畜獸,

相貌如似人,  作惡劇畜生。

汝雖受獸身,  道德人中上,

形相雖非人,  道德乃是人。」

菩薩象王問獵師言:「汝速答我!汝以何事而來射我?」獵師答言:「為王所使,於汝身份少有所取,非我自心來傷害汝。」象王答言:「如有所須汝今疾取。」爾時象王即說偈言:

「汝欲有所須,  張手速受之,

諸發菩薩心,  一切無吝惜,

隨汝所須者,  悉當捨與汝,

須牙即與牙,  恣汝拔斷取,

我以濟救故,  由此受是形,

一切我皆捨,  所須隨意取,

我為利己者,  速能至涅槃,

為諸眾生故,  三有中受身,

為諸種智故,  悲救以為因。」

獵師慚恥作如是言:「為王所使來取汝牙。」象王答言:「隨汝意取勿生疑難。」獵師答言:「我實不能拔取汝牙。」即說偈言:

「汝慈心盈滿,  我畏彼慈父,

若拔汝牙者,  我手必墮落。」

爾時象王語獵師言:「汝若畏者當與汝拔。」作是語已以鼻絞牙,牙根極深久乃拔出,時彼象王血大流出,即說偈言:

「拔牙處血出,  從膊而流下,

象王極福利,  其白如缽頭,

拘勿頭花等,  積聚為大聚,

時彼諸花聚,  白如像王身,

又似大石山,  白雪覆其上,

譬如高山頂,  赤朱流來下。」

爾時象王苦痛戰掉,尚自安慰。時有一天,即說偈言:

「心當堅安住,  莫為愚癡悶,

當觀苦惱眾,  云何可濟拔?

世界皆有死,  汝當為拯拔,

當持堅牢志,  莫生憂惱心。」

天人阿修羅,  乾闥婆夜叉,

滿於虛空中,  嘆說未曾有。

天神作是言:  「昔來極希有,

能為難苦事。  拔牙極大苦,

受痛於當今,  內心向菩提,

求於最勝果,  終無退轉意。」

復有天神語彼天言:「如此菩薩終無退轉。」復說偈言:

「知子拔牙苦,  悲念於地獄。」

時彼象王既拔牙已,默然而住。爾時獵師作是思惟:「拔牙著地將無悔耶?而不施我?」象王知念安慰共語,即說偈言:

「牙如拘勿頭,  亦似白藕根,

六牙盡施汝,  諸牙中最上,

施汝使安樂。  小待我責心,

漸使苦痛息,  使我於汝所,

得敬重信心。  假使汝意謂,

我是極惡人,  殺盜婬欺汝,

偽詐不善具。  聽我答汝意,

汝可作眾惡,  害心弓利箭,

我皆忘不憶,  唯憶敬袈裟,

見之心敬信。  施者及受者,

有淨有不淨,  我今是施主,

悉具於清淨,  待我料理心,

使果報廣大,  乃當施於汝。」

爾時象王語獵師言:「此袈裟者是離欲幢,由我尊重敬心視之。」以鼻擎牙授與獵師,即說偈言:

「我今真實語,  毒箭射我身,

無有微恨心,  加惡報於汝。

以是實語因,  速疾證菩提,

度脫諸眾生,  如是諸苦惱。」

說是偈已即便以牙施與獵師。以何因緣而引此喻?過去無量百千身中,常作如是難捨之施,本作誓願欲成願果,欲使諸有眾生所受苦惱使得本道,欲使人解,自守清淨心生信敬,是故引此方喻。

(七○)

復次,菩薩大人,為諸眾生不惜身命。

我昔曾聞,雪山之中,有二鹿王,各領群鹿,其數五百,於山食草。爾時波羅?城中有王名梵摩達,時彼國王到雪山中,遣人張圍圍彼雪山。時諸鹿等盡墮圍中,無可歸依得有脫處,乃至無有一鹿可得脫者。爾時鹿王其色班駁如雜寶填。「作何方便使諸鹿等得免此難?」復作是念:「更無餘計,唯直趣王。」作是念已逕詣王所。時王見已敕其左右:「慎莫傷害,聽恣使來。」時彼鹿王既到王所,而作是言:「大王!莫以遊戲殺諸群鹿用為歡樂,勿為此事。願王哀愍放捨群鹿莫令傷害。」王語鹿王:「我須鹿肉食。」鹿王答言:「王若須肉,我當日日奉送一鹿。王若頓殺肉必臭敗不得停久,日取一鹿,鹿日滋多,王不乏肉。」王即然可。爾時菩薩鹿王語彼鹿王提婆達多言:「我今共爾,日出一鹿供彼王食,我於今日出送一鹿,汝於明日復送一鹿。」共為言要,迭互送鹿至於多時。後於一時,提婆達多鹿王出一牸鹿,懷妊垂產,向提婆達多求哀請命,而作是言:「我身今死不敢辭托,須待我產供廚不恨。」時彼鹿王不聽其語:「汝今但去,誰當代汝?」便生瞋忿。時彼牸鹿既被瞋責,作是思惟:「彼之鹿王極為慈愍,我當歸請脫免兒命。」作是念已往菩薩所,前膝跪地向菩薩鹿王,具以上事向彼鹿王而說偈言:

「我今無救護,  唯願濟拔我,

多有諸眾生,  我今獨怖迮。

願垂哀憐愍,  拔濟我苦難,

我更無所恃,  唯來歸依汝。

汝常樂利益,  安樂諸眾生,

我今若就死,  兩命俱不全,

今願救我胎,  使得一全命。」

菩薩鹿王聞此偈已,問彼鹿言:「為向汝王自陳說未?」牸鹿答言:「我以歸向,不聽我語,但見瞋責誰代汝者?」即說偈言:

「彼見瞋呵責,  無有救愍心,

見敕速往彼,  誰有代汝者?

我今歸依汝,  悲愍為體者,

是故應令我,  使得免一命。」

菩薩鹿王語彼鹿言:「汝莫憂惱隨汝意去,我自思惟。」時鹿聞已踴躍歡喜還詣本群。菩薩鹿王作是思惟:「若遣餘鹿當作是語:『我未應去,云何遣我?』」作是念已心即開悟,而說偈言:

「我今躬自當,  往詣彼王廚,

我於諸眾生,  誓願必當救。

我若以己身,  用貿蚊蟻命,

能作如是者,  尚有大利益。

所以畜身者,  正為救濟故,

設得代一命,  捨身猶草芥。」

說是偈已,即集所領諸群鹿等,「我於汝等諸有不足,聽我懺悔。我欲捨汝,以代他命欲向王廚。」

爾時諸鹿聞是語已盡各悲戀,而作是言:「願王莫往,我等代去。」鹿王答言:「我以立誓自當身去,若遣汝等必生苦惱,今我歡喜無有不悅。」即說偈言:

「不離欲捨身,  必當有生處,

我今為救彼,  捨身必轉勝。

我今知此身,  必當有敗壞,

今為救愍故,  便是法捨身。

得為法因者,  云何不歡喜?」

爾時諸鹿種種諫喻,遂至疲極不能令彼使有止心。時彼鹿王往詣王廚,諸鹿舉群並提婆達多鹿群,盡逐鹿王向波羅?,既出林已報謝群鹿使還所止,唯己一身詣王廚所。時彼廚典先見鹿王者,即便識之,往白於王,稱彼鹿王自來詣廚。王聞是語,身自出來向鹿王所。王告之言:「汝鹿盡耶?云何自來?」鹿王答言:「由王擁護鹿倍眾多。所以來者,為一妊身牸鹿,欲代其命身詣王廚。」即說偈言:

「意欲有所求,  不足滿其心,

我力所能辦,  若當不為者,

與木有何異?  設於生死中,

捨此臭穢形,  當自空敗壞,

不為毫釐善。  此身必歸壞,

捨己他得全,  我為得大利。」

爾時梵摩達王聞是語已,身毛皆豎,即說偈言:

「我是人形鹿,  汝是鹿形人,

具功德名人,  殘惡是畜生。

嗚呼有智者,  嗚呼有勇猛,

嗚呼能悲愍,  救濟眾生者。

汝作是志形,  即是教示我。

汝今還歸去,  及諸群鹿等,

莫生怖畏想。  我今發誓願,

永更不復食,  一切諸鹿肉。」

爾時鹿王白王言:「王若垂矜,應自往詣彼群鹿所,躬自安慰施與無畏。」王聞是語,身自詣林,到鹿群所施鹿無畏,即說偈言:

「是我國界內,  一切諸群鹿,

我以堅擁護,  慎莫生恐怖。

我今此林木,  及以諸泉池,

悉以施諸鹿,  更不聽殺害。

是故名此林,  即名施鹿林。」

大莊嚴論經卷第十四

大正新修大藏經第 04 冊 No. 0201 大莊嚴論經

大莊嚴論經卷第十五

馬鳴菩薩造

後秦龜茲三藏鳩摩羅什譯

(七一)

復次,善分別者,乃至國土廣大諸事備足,知其苦惱捨離而去。

我昔曾聞,世尊昔為菩薩時作大國王,貧窮乞丐有來索者一切皆與,為苦厄者能作擁護,為欲利益一切眾生,智慧聰猛又處王位。時鄰國王將諸軍眾欲來交戰,時菩薩王作是思惟:「著五欲樂不能調心,六根難滿眾具既多,復須料理而擁護之,為此眾具生於斗諍,願捨此事不應斗諍,我應更修集隨身勝法。」即說偈言:

「於善觀察時,  智者應分別,

為事不思慮,  後悔無所及。

「觀察是非,必知所在。」復說偈言:

「欲如執草炬,  亦如眾肉團,

著欲必傷毀,  害及於二世。

智者應速離,  國土眾具等,

如此眾具等,  終歸必捨棄,

寧今受眾苦,  願莫於後世,

受此久長苦。  計我今勢力,

堪任摧伏彼,  現在明證果,

聲譽嘆美善,  後受苦傷害。

雖知己有能,  願當護於彼,

若當不護彼,  後必傷害身。」

作是念已逃避入林,有一老婆羅門迷失道路到彼林間,菩薩問言:「汝以何故來至此林?」婆羅門言:「我欲見王。」菩薩問言:「何故見王?」婆羅門言:「我今貧困又多債負,聞王好施,故來乞索用以償債。遠離貧苦,更無所歸,唯望王恩拯救於我。」菩薩語言:「汝並歸去,此間無王何所歸誠?」婆羅門聞是語已,迷悶躄地。爾時菩薩既見之已,深生憐愍,作是念已,即說偈言:

「我以護他故,  難捨盡棄捨,

我今棄捨已,  當以何物與?

吾今為斯人,  當捨己身命。」

說是偈已即時扶接婆羅門起,而告之曰:「汝莫愁怖!吾當令汝得於財利。」時婆羅門聞是語已心生喜悅,菩薩即時用草作索,作索已訖與婆羅門:「一切施者我身即是。」而說偈言:

「彼王未得我,  心意終不安,

汝應以此繩,  繫縛於我肘,

將至彼王所,  令彼王歡喜,

當施汝珍寶,  金銀諸財物,

汝可得大富,  彼王復歡喜。

生者必有死,  壽命會當盡,

為救危厄故,  雖復喪身命,

智者為此死,  名之為瓔珞。」

爾時婆羅門聞是語已甚大歡喜,即時以索縛此菩薩將詣彼王。王既見已向婆羅門,而說偈言:

「此為是何人?  身色如金山,

威光甚赫奕,  猶日照世間,

面目極端嚴,  睹者無不悅。

如斯福德者,  應作大地主,

今日被拘執,  苦厄乃如是?

我坐師子座,  極為可慚恥,

彼應處王位,  非我之所宜,

我之不調順,  不應處此座。」

時婆羅門聞是偈已,白大王言:「此是王怨。」王問婆羅門:「誰縛此人?」婆羅門言:「此實我縛。」王言:「斯人不應為汝所縛,汝為妄語。」即說偈言:

「彼如大逸象,  身力甚強壯,

汝今體羸劣,  又無兵馬力,

云何能縛彼?  此事不可信。

汝可真實說,  勿作虛妄言。」

時婆羅門具陳上事,而說偈言:

「見我失所望,  彼人便自縛,

彼以悲愍縛,  欲以救濟我。

如是善丈夫,  名稱遍十方,

猶如燃庭燎,  普照於一切。

不善人愚癡,  滅彼使無餘,

庭燎熾然時,  能滅令無遺。」

爾時大王聞是語已,即便驚起合掌而言:「善哉善哉!真善丈夫!汝為救他作如是事。」即說偈言:

「所言大王者,  號名曰羅闍,

利益於世間,  是故名羅闍。

汝今應為王,  護持於大地,

唯願今聽我,  懺悔諸罪咎。

我實是嬰愚,  輕躁無智者,

汝可還為王,  我捨此國去。

汝能令眾生,  一切得安樂,

餘人設作王,  逼惱諸世間。」

即立彼王還歸所止。

(七二)

復次,作淨福業應設供養,是故應當勤修福業。

我昔曾聞,石室國王名烏越?,舉國人民共設佛會,有一婦人於窗牖中窺看世尊。爾時彼王見女端正,即解珠瓔遣傍侍臣送與彼婦。時王左右即白王言:「彼婦女者是國中婦,王若愛念直往喚取,何煩與珠?人脫怪笑。」王聞是語以手掩耳,作如是言:「咄哉大惡!云何乃以此言使聞我耳?」即說偈言:

「作是咒誓言,  設我有異心,

使我成大惡,  我不以染著,

以珠與彼女,  聽我說意故。

業為自在主,  最勝業者說,

此無宰主作,  唯是業所造,

心作於宰主,  善業佛所嘆。

如是之妙色,  更無宰主我,

唯是善業作,  善業我應敬,

惡業我應離。  過去作善業,

果報於今現,  我以於珠貫,

眾寶雜莊嚴,  額懸多邏羅,

珠貫白如雪,  我為宿功德,

不為着色欲,  若知善惡業,

云何復着色?  雖遠尚不視,

況當有染著?  寧當飢渴死,

不為非法貪,  寧當入火聚,

不為奸邪事。  我如有愛著,

今身若後身,  受苦極無量。」

(七三)

復次,若有善業,自然力故受好業報,雖有國王黨援之力,不如業力所獲善報,是故應當修於善業。

我昔嘗聞,憂悅伽王於晝睡眠,有二內官,一在頭前,一在腳底,持扇捉拂共作論議:「我等今者為王所念,為以何事?」一則自稱是我業力,一則自稱我因王力,由是之故奉給於王。時彼二人數聞聽法並解議論,即說偈言:

「如牛厲渡水,  導正從亦正,

人王立正法,  從者亦如是。」

時彼二人由競理故其聲轉高,一作是言:「我依王活。」第二者言:「我依業力。」王聞是聲即便睡悟,而問之言:「何故高聲?」王又聞彼二人諍理,雖復明知未斷我見,援黨己者王心不悅,即便向彼稱業力者說偈問言:

「依於我國住,  自稱是業力,

我今試看汝,  為是誰力耶?」

說是偈已往夫人所,語夫人言:「今當遣人來到汝邊,汝好莊嚴如帝釋幢夫人。」答言:「當奉王教!」時王以蒲萄漿與彼依王活者,送與夫人。既遣之已作是思惟:「稱業力者今應當悔作如是語。」作是念已未久之間,彼業力者著好衣服來至王邊。王見之已,甚大生怪,即說偈言:

「我為自錯誤,  與彼殘漿耶?

為是彼業力,  強奪此將去?

或能共親厚,  與彼使將去?

或是夫人瞋,  奪此與彼乎?

或能我迷誤,  而與於彼耶?

或能彼幻我,  使我錯亂乎?」

說是偈已問彼人言:「好實語我,汝恃業力我故不遣,汝云何得?」彼人白王:「以業力得。」即以事狀具向王說:「此人奉使既出門已,卒爾鼻衄,即以此漿與我使送,到夫人邊得是衣服。」王聞是已,即說偈言:

「業報如影響,  亦如彼莊嚴,

彼言自業力,  此語信不虛。

以聽法力故,  言說合於理,

彼稱業力者,  斯言定有驗。

我多於己負,  彼憑業力勝,

佛說業力強,  此語信真實。

佛為善御乘,  業力為善哉,

能壞王者力。  十方佛世尊,

亦說隨業力。  汝今倚業力,

用自莊嚴身,  割絕於我力。」

(七四)

復次,雖與智者共為仇郤猶能利益,是故智人雖與為仇,常應親近。

我昔曾聞,摩突羅國有婆羅門,聰明智慧不信佛法,亦不親近諸比丘等。共餘婆羅門先有斗諍,以瞋恚故詣僧坊中,詐為妄語作如是言:「某婆羅門明日於捨設諸供具,當作大會請諸比丘。」欲令比丘明晨往至其家不得飲食,令彼惡名遍於世界。時諸比丘於其晨朝往詣其家,語守門人:「汝家主人請我飲食,汝可往白。」時守門者入白主人:「今者門外有諸比丘,雲大家請故來相造。」主人聞已作是思惟:「何因緣故有如是事?」復作是念:「彼婆羅門與我為怨,故為此事。今雖臨中,城邑極大,遣人市具供諸比丘。」作是念已,即時遣人喚諸比丘入舍就坐,設種種食而以供養。比丘食訖語檀越言:「汝今小坐,比丘之法,食訖應為檀越說法,汝雖不信,佛法應爾。」時彼主人即取小床,上座前坐。為說施論戒論生天之論,欲為不淨出世為樂,乃至為說四真諦法。此婆羅門已於過去種諸善根,即於坐上見四真諦得須陀洹,而說偈言:

「咄哉愚癡力,  能害於正見,

愚者不分別,  寶作非寶想。

我今得勝利,  分別識三寶,

真實是我寶,  佛法及聖眾。

我已諦睹了,  得閉三惡道,

釋梵諸天等,  所不能獲得,

我今具獲得。  今此婆羅門,

即名為梵天,  今當得趣向,

解脫不死方。  我今始獲得,

婆羅門勝法。  我本姓輸都,

今日真輸都,  今日始獲得,

勝妙比陀法。  我今得無漏,

出過諸比陀,  我今真實是,

祠祀大福田。  我當勤大祠,

不能善分別,  可祠不可祠?

從今日已往,  當供天中天,

多陀阿伽陀。  略說而言之,

今日始得利,  獲得人身果。

從今日已往,  當隨佛所教,

終更不求請,  其餘諸天神。

我今所學法,  隨順向正道,

法及隨順法,  我必得其果。

我今歸命禮,  宿世厭惡根,

曾修法向法,  今獲其果利。

親近善知識,  法利自然成,

我若不親近,  大悲弟子者,

永當墮邪見,  輪迴三惡道。

若無婆羅門,  為我怨仇者,

亦不得親近,  如此之聖眾。

由彼瞋忿故,  令我得是法,

外相似惡友,  實是善知識,

恩過於父母,  及以諸親戚。

由此婆羅門,  諸僧至我家,

降注於甘雨,  善芽悉得生。

法雨甚潤澤,  灑我心埃塵,

埃塵既不起,  得見真實法。

是故世間說,  因怨得財賄。」

自惟得大利,  即受三歸依。

於彼婆羅門,  大設諸餚膳。

(七五)

復次,若人精誠以財佈施,如華獲財業,以知是事應至心施。

我昔曾聞,罽賓國人夫婦共在草敷上臥,於天欲明善思覺生,作是思惟:「此國中人無量百千,皆悉修福供養眾僧,我等貧窮值此寶渚,不持少寶至後世者,我等衰苦則為無窮,我今無福將來苦長。」作是念已,悲吟嘆息,展轉哀泣淚墮婦上。爾時其婦尋問夫言:「以何事故不樂乃爾?」即說偈言:

「何故極悲慘?  數數而嘆息,

雨淚沾我臂,  猶如以水澆。」

爾時其夫說偈答言:

「我無微末善,  可持至後世,

思惟此事已,  是故自悲嘆。

世有良福田,  我無善種子,

今身若後身,  饑窮苦難計。

先身不種子,  今世極貧窮,

今若不作者,  將來亦無果。」

爾時其婦聞是偈已,語其夫言:「汝莫愁憂。我屬於汝,汝於我身有自在力,若賣我身可得錢財滿汝心願。」爾時其夫聞婦此言,心生歡喜顏貌怡悅,語其婦言:「若無汝者我不能活。」即說偈言:

「我身與汝身,  猶如彼鴛鴦,

可共俱賣身,  得財用修福。」

爾時夫婦二人詣長者家,作如是言:「可貸我金,一月之後若不得者,我等二人當屬於汝,一月之後我必不能得金相償分為奴婢,一月之中可供養諸比丘僧。」爾時長者即便與金,既得金已自相謂言:「我等可於離越寺中供養眾僧。」婦問夫言:「為用何日?」答言:「十五日。」又問:「何故十五日?」爾時其夫以偈答言:

「世間十五日,  拘毗等天王,

案行於世間,  是佛之所說,

欲使人天知,  是故十五日。」

爾時夫婦二人竭力營造至十三日,食具悉備送置寺上,白知事人言:「唯願大德!明十五日勿令眾僧有出外者,當受我請。」彼知事人答言:「可爾。」於十四日夫婦二人在寺中宿,自相勸喻,而說偈言:

「告喻自己身,  慎勿辭疲勞,

汝今得自在,  應當盡力作。

後為他所策,  作用不自在,

徒受眾勞苦,  無有毫釐利。」

說此偈已夫婦通夜不暫眠息,所設餚膳至明悉辦,夫語婦言:「善哉我曹!所作已辦,心願滿足。得是好日賣此一身,於百千身常蒙豐足。」時有小國主施設飲食,復來至寺,而作是言:「願諸僧等受我供養。」知事人言:「我等諸僧先受他請,更覓餘日。」時彼小王慇勤啟白:「我今已眾務所逼,願受我請。」爾時諸僧默然無對。爾時國主語彼夫婦言:「我今自打揵椎,汝所造食當酬汝直。」時夫婦已聞此語,向彼國主五體投地,而白之言:「我之夫婦窮無所有,自賣己身以設供具,竟宿造供施設已辦,唯於今日自在供養,若至明日為他策使不得自由,願王垂矜莫奪我日。」即說偈言:

「夫婦如鴛鴦,  供設既已辦,

願必見憶念,  明當屬他去。

夫婦各異策,  更無修福期,

如是自賣身,  乃為修善故。」

時彼國王具聞斯事,讚言善哉,即說偈言:

「汝善解佛教,  明瞭識因果,

能用虛偽身,  易於堅財命。

汝勿懷恐怖,  恣聽汝所願。

我為憐愍汝,  以財償汝價,

汝今自苦身,  終大獲利樂。」

爾時國主說此偈已,聽彼夫婦供養眾僧,即以財物為彼夫婦酬他價直,又給夫婦自營產業,現受此報無所乏少。

(七六)

復次,至心持戒乃至沒命得現果報。

我昔曾聞,難提拔提城有優婆塞,兄弟二人並持五戒。其弟爾時卒患脅痛氣將欲絕,時醫診之,食新殺狗肉並使服酒,所患必除。病者白言:「其狗肉者,為可於市買索食之,飲酒之事,願捨身命終不犯戒而服於酒。」其兄見弟極為困急,買酒語弟:「捨戒服酒以療其疾。」弟白兄言:「我雖病急,願捨身命,終不犯戒而飲此酒。」即說偈言:

「怪哉臨命終,  破我戒瓔珞,

以戒莊嚴身,  不煩殯葬具。

人身既難得,  遭值戒復難,

願捨百千命,  不毀破禁戒。

無量百千劫,  時乃值遇戒,

閻浮世界中,  人身極難得,

雖復得人身,  值正法倍難。

時復值法寶,  愚者不知取,

善能分別者,  此事亦復難。

戒寶入我手,  云何復欲奪?

乃是怨憎者,  非我之所親。」

兄聞偈已答其弟言:「我以親故不為沮壞。」弟白兄言:「非為親愛乃是殘敗。」即說偈言:

「我欲向勝處,  毀戒令墮墜,

損我乃如是,  云何名親愛?

我勤習戒根,  乃欲見劫奪,

所持五戒中,  酒戒最為重。

今欲強毀我,  不得名為親。」

兄問弟言:「云何以酒為戒根本?」弟即說偈以答兄言:

「若於禁戒中,  不盡心護持,

便為違大悲。  草頭有酒渧,

尚不敢掁觸,  以是故我知,

酒是惡道因。  在家修多羅,

說酒之惡報,  唯佛能別知,

誰有能測量?  佛說身口意,

三業之惡行,  唯酒為根本,

復墮惡行中。  往昔優婆夷,

以酒因緣故,  遂毀餘四戒,

是名惡行數,  復名五大施,

亦是五無畏。  酒為放逸根,

不飲閉惡道,  能獲信樂心,

去慳能捨財。  首羅聞佛說,

能獲無量益,  我都無異意,

而欲毀犯者?  略說而言之,

寧捨百千命,  不毀犯佛教,

寧使身乾枯,  終不飲此酒。

假設犯毀戒,  壽命百千年,

不如護禁戒,  即時身命滅。

決定能使差,  我猶故不飲,

況今不定知,  為差為不差?」

作是決定心,  心生大歡喜,

即獲見真諦,  所患即消除。

(七七)

復次,若信佛語,於諸外論猶如嬰愚顛狂所說,是故勤學佛法語論。

我昔曾聞,有一國名釋伽羅,其王名盧頭陀摩,彼王數數詣寺聽法。時彼法師說酒過失,爾時王難高座法師言:「若施他酒得狂癡者,今飲酒亦多,無狂癡報。」時法師指示外道等,其王見已,善哉善哉!時有外道,自相議言:「彼說法者無所知見空指而已,王為法師已又不解,空稱善哉!不能開解而答此問。然此眾中亦有大聰明勝人,何故不答王?」即說偈言:

「法師有聰辯,  善能答此義,

憐愍汝等故,  護惜而不說。」

諸外道言:「王為此法師,橫為通道理。」王言:「我之所解更有異趣。」爾時王語法師言:「向所解義今可顯說。」法師答言:「我向所以指外道者,以諸外道各生異見有顛倒心,是故名為癡狂之人。」即說偈言:

「不必鬼入身,  名為顛狂者,

邪見夜叉心,  是為說顛狂。

狂癡人過失,  不知解其事,

汝等有狂過,  一切種智說。

汝違種智語,  隨逐於邪見,

現見於神變,  彼大僊所辱。

出過其禁限,  顛狂先已成,

云何使我說,  百千種狂因。

何故分別說?  投淵及赴火,

自墜於高巔,  捨棄於施戒。

逐迷邪狂倒,  不修於正行,

狂惑墜巔火,  賣鹽壞淨行。

飲觸恆河水,  是名立正行,

失淨及得正,  有何因義趣?

賣肉眾惡集,  三種神足變,

除此三種變,  更亦有神變。

唯有二六法,  離此別無我,

現見僊神變,  更見十三法。

如是顛狂事,  其數乃有百,

現見投淵火,  自墜於高巔。

以此欲生天,  此但是邪見,

非是生天因;  戒施善調心,

即是生天因。  賣鹽壞善行,

觸河除諸惡,  賣鹽有大惡,

觸河有大善,  如是有何義,

得名為善惡?  婆羅門賣肉,

即墮於失法,  捉刀亦失法,

若復賣於肉,  滿三十六斤,

敗壞婆羅門。  羅差及食蜜,

皆名為失法,  見羅差嘗蜜,

二俱成過患。  以秤欺誑人,

不成名為盜,  賣肉成殺生。

羊稻俱有命,  食稻不成殺,

羊稻俱應食,  何故食於稻,

而不食於羊?  汝諸言自殺,

終不得生天,  墜岩投淵水,

復言得生天。  殺己言有罪,

餵養己身者,  何故不得福?

觀察不順理,  皆是愚癡倒,

以是因緣故,  名汝等為狂。

此即是愚癡,  羅剎之標相,

是故說汝等,  成就顛狂法。

此即是與酒,  飲酒之因果,

瞋恚是癡因,  瞋恚而黑濁,

能令顏色變。  以是因緣故,

瞋為庾黑因,  飲酒顏色濁,

此二俱能瘦。  目連見餓鬼,

汝先自飲酒,  亦教人飲酒,

說言無罪報,  是故今現在,

已獲餓鬼身,  花報已如是,

果報方在後。」

諸婆羅門聞是語時,多有外道即時出家。

(七八)

復次,善分別敬功德,不期於門族。

我昔曾聞,花氏城中有二王子,逃走歸投末投羅國。時彼國中有一內官字拔羅婆若,為附佣國主,供養眾僧手自行食。眾僧食已遣人斂草上殘食持詣宮中,向食作禮然後乃食。餘者分張與所親愛。「食彼殘食能破我患。」是故先取食之,授與二王子。王子食已心惡賤故出外即吐,而作是言:「出家之人種種雜姓,我等今者食其殘食。食已吐棄,然後除過。」時附佣主聞是事已作如是言:「此二嬰愚極為無知。」即說偈言:

「得此餘食者,  智者除過患,

彼生疑譏嫌,  是名為嬰愚。

佛法觀察食,  外道都悉無,

沙門觀察食,  能除煩惱障。

餘食牟尼觸,  應當頂戴敬,

手捉殘食已,  水洗已除過。」

附佣主後日更不與殘食。時左右人問言:「何故不分食與二王子?」即說偈言:

「彼之不知解,  沙門所食餘,

自恃種族故,  觸之言不淨,

不生歡喜心,  是故我不與。

不識沙門姓,  不食於彼食,

不識我種姓,  不應食我食。

沙門處處生,  不如我種族,

我不如沙門,  復不食我食。

為言無種姓,  亦無有年歲,

如馬無種族,  內官亦如是。

內官處處來,  無有定方所,

唯睹我富貴,  不看我種姓。

但見富貴故,  便食我殘食,

不食沙門食,  是名為嬰愚。

沙門心自在,  具足七種財,

不食沙門食,  而食我餘者,

猶如超半井,  不見有是處。

見我有勢力,  王者之所念,

便食我餘食;  苷蔗種中生,

輸頭王太子,  如是種族來,

可不勝我耶?  彼之勝智者,

無等無倫匹,  不取其種姓,

唯取其德行。  種族作諸惡,

亦名為下賤,  具戒有智慧,

是名為尊貴。」

時二王子聞此語已,而作是言:「汝示正道即是我父,自今以往敬承所誨。」即說偈言:

「汝今說種姓,  殊為非法語,

因行無有定,  知解無定方。

語議正解了,  不名為邊語,

如汝之所解,  即是貴種族。」

(七九)

復次,若欲觀察知佛神變,視諸塔寺供養佛塔。

我昔曾聞,阿梨車毗伽國,於彼城門有佛發爪塔,近有尼俱陀樹,邊有井水。時婆羅門而白王言:「若遊行時見於彼塔,是沙門冢破王福德,王是大地作一蓋主,宜除此塔。」時王信婆羅門語故,即敕臣下令:「速卻此塔,明日我出時勿令復見。」時彼城神與諸民眾皆悉悲涕。時諸優婆夷施設供養,又然燈者,作如是語:「我等今者是最後供養。」有優婆塞抱塔悲泣,即說偈言:

「我今最後抱,  汝之基塔足,

猶如須彌倒,  今日皆破傷,

十力世尊塔,  於今遂破滅。

我若有過失,  聽我使懺悔,

眾生更不見,  佛之所作業。」

爾時諸優婆塞作如是言:「我等今者可還歸家,不忍能看人壞此塔。」時王后自遣人持鍬欲除,往到其所,塔樹盡無,即說偈言:

「嗚呼甚可怪,  舉城大出聲,

猶如海濤波,  不見十力塔,

尼拘陀及井,  莫知其所在?」

諸婆羅門等,  深心生慚怪。

彼王聞是已,  生於希有想,

時王作是念:  「誰持此塔去?」

即自往詣塔,  莫知其所在。

爾時彼王遣千餘人,乘象馳馬四方推覓。時有老母在於道傍,見彼諸人行來速疾,即問之言:「何為乃爾?」諸人答言:「推覓塔樹。」彼老母言:「我向於道見希有事,有塔飛空並尼俱陀樹,不憶其井。見諸人等首戴天冠,頭垂花鬘身著諸花,持塔而去。我見去時生希有想。」指示去處,諸人聞已具以事狀還白於王。王聞歡喜,即說偈言:

「彼塔自飛去,  為向天上耶?

我今心信敬,  極生大歡喜,

若我破此塔,  當墮於地獄。」

爾時王即向彼塔處大設供養,此塔即今名曰自移,塔及樹井離毗伽城三十里住。

(八○)

復次,佛塔有大威神,是故宜應供養佛塔。

我昔曾聞,竺叉尸羅國彼有塔寺,波斯匿王以成火燒之,佛復安一棖,朽壞卻之。時彼國王名枸沙陀那,有一比丘求請彼王:「我今為塔作棖,願王聽取,有大樹者王莫護惜。」王即語言:「除我宮內所有樹木,餘樹悉取。」得王教已,諸比丘等處處求覓,於一村邊有大池水,上有大樹,名稱首伽樹,龍所護持,近惡龍故人無敢觸。其樹極大,若復有人取枝葉者,龍能殺之,以是之故人無敢近。有人語言:「彼有大樹。」時比丘即將諸人齎持斧器欲往斫伐。時復有人語比丘言:「此龍極惡。」比丘語言:「我為佛事,不畏惡龍。」時有奉事婆羅門語比丘言:「彼龍極惡,若伐此樹多所傷害,莫斫破此樹。」婆羅門即說偈言:

「汝不聞彼賊,  慳貪故暫作,

而能於一切。  汝當憶此事,

常應自擁護,  莫為此樹故,

即致於傷害。」

比丘復說偈言:

「汝為毒龍故,  而自生貢高,

我依人中龍,  恃彼亦自高,

觀汝力為勝,  如是我得勢,

令使眾人見。  我為敬佛故,

今當捨身命。  諸毒龍眾中,

汝為作龍王,  生大恭敬想,

佛為柔調寂,  及是眾中王,

我今亦恭敬,  如來婆伽婆,

誰能降毒龍,  而為弟子者?」

爾時比丘共婆羅門,各競道理遂共鬥諍。於時比丘即伐其樹,亦無雲雷變異之相。時婆羅門睹斯事已,而說偈言:

「先若取枝葉,  雲起雷霹靂,

汝為咒所伏,  為死至後世。」

彼時婆羅門說是偈已,即便睡眠夢見毒龍,向己說偈:

「汝莫起瞋恚,  此名現供養,

非為輕毀我。  吾身自負塔,

況樹作塔棖,  而我能護惜?

十力世尊塔,  我當云何護?

此林自生樹,  而為佛塔故,

如是自生樹,  云何得戀惜?

更有餘因緣,  今當說善聽。

我亦無勢力,  德叉迦龍王,

自來取此樹,  我云何能護?

伊羅缽龍王,  及以毗沙門,

躬自來至此,  我有何勢力,

而能距捍彼,  威德天龍等?

如來現在世,  及以滅度後,

造立塔廟者,  此二等無異。

諸有得道者,  人天及夜叉,

名稱遍十方,  世界無倫匹。

如此名聞故,  塔棖懸寶鈴,

其音甚和雅,  遠近悉聞知。」

時婆羅門聞是偈故,從睡眠寤即便出家。

(八一)

復次,我昔曾聞,有一老母背負酥瓨,在路中行,見庵摩勒樹即食其果,食已患渴,尋時赴井乞水欲飲。時汲水者即便與水,以先食庵摩勒果之勢力故,謂水甜美味如石蜜,語彼人:「我以酥瓨易汝瓨水。」爾時汲水人即隨其言與一瓨水,老母得已負還歸家。既至其舍,先所食庵羅摩熱力已盡,取而飲之,唯有水味更無異味。即聚親屬咸令嘗之,皆言:「是水有朽敗爛繩汁泥臭穢極為可惡,汝今何故持來至此?」既聞斯語自取飲嘗,深生悔恨:「我何以故,乃以好酥貿此臭水?」

一切眾生凡夫之人亦復如是,以愚無智故,以未來世功德酥瓨,貿易臭穢四顛倒瓨,謂之為好。於後乃知非是真實,深生悔恨,咄哉何為以功德酥瓨貿易顛倒臭穢之水?而說偈言:

「咄哉我何為,  以三業淨行,

貿易著諸有?  如以淨好酥,

貿彼臭惡水。  以食庵摩勒,

舌倒不覺味,  臭水為甘露。」

(八二)

復次,我昔曾聞,有一長者婦為姑所瞋,走入林中自欲刑戮,既不能得,尋時上樹以自隱身,樹下有池影現水中。時有婢使擔瓨取水,見水中影謂為是己有,作如是言:「我今面貌端正如此,何故為他持瓨取水?」即打瓨破還至家中,語大家言:「我今面貌端正如是,何故使我擔瓨取水?」於時大家作如是言:「此婢或為鬼魅所著,故作是事。」更與一瓨詣池取水,猶見其影,復打瓨破。時長者婦在於樹上,見斯事已,即便微笑。婢見影笑,即自覺悟,仰而視之,見有婦女在樹上微笑,端正女人衣服非己,方生慚恥。

以何因緣而說此喻?為於倒見愚惑之眾,譬如薝卜油香用塗頂發,愚惑不解,我頂出是香。即說偈言:

「未香以塗身,  並熏衣纓珞,

倒惑心亦爾,  謂從己身出,

如彼丑陋婢,  見影謂己有。」

(八三)

復次,貓生兒以小漸大,貓兒問母:「當何所食?」母答兒言:「人自教汝。」夜至他家隱甕器間,有人見已而相約敕:「酥乳肉等極好覆蓋,雞雛高舉莫使貓食。」貓兒即知,雞酥乳酪皆是我食。

以何因緣說如此喻?佛成三藐三菩提道,十力具足心願已滿,以大悲心多所拯拔。爾時世尊作如是念言:「當以何法而化度之?」大悲答言:「一切眾生心行顯現,以他心智觀察煩惱,一切諸行貪慾瞋恚愚癡之等長夜增長,常想樂想我想淨想展轉相承。作如是說,不能增長無常苦空無我之法。」是故如來知此事已,為眾生說諸倒對治。如來說法微妙甚深,難解難入,謂道解說。云何而能為諸眾生說如斯法?以諸眾生有倒見想,觀察知已隨其所應為說法要。眾生自有若干種行,是故知如來說對治法破除顛倒,如為貓兒覆肉酥乳。

(八四)

復次,我昔曾聞,有一國中施設石柱極為高大,除去梯隥樚櫨繩索,置彼工匠在於柱頭。何以故?彼若存活,或更餘處造立石柱,使勝於此。時彼石匠親族宗眷,於其夜中集聚柱邊,而語之言:「汝今云何可得下耶?」爾時石匠多諸方便,即擿衣縷垂二縷線至於柱下。其諸宗眷尋以粗線系彼衣縷,匠即挽取既至於上,手捉粗線語諸親族:「汝等今者更可繫著小粗繩索。」彼諸親族即隨其語,如是展轉,最後得系粗大繩索。爾時石匠尋繩來下。言石柱者喻於生死,梯隥樚櫨喻過去佛已滅之法,言親族者喻聲聞眾,言衣縷者喻過去佛定之與慧,言擿衣者喻觀欲過去味等法。縷從上下者喻於信心,係粗縷者喻近善友得於多聞,細繩者多聞縷,復懸持戒縷,持戒縷懸禪定縷,禪定縷懸智慧繩,以是粗繩堅牢。系者喻縛生死,從上下者喻下生死柱。

「以信為縷線,  多聞及持戒,

猶如彼粗縷,  戒定為小繩,

智慧為粗繩,  生死柱來下。」

(八五)

復次,我昔曾聞,有一國中王嗣欲絕,時有王種先入山林學道求僊,即強將來立以為王,從敷臥具人索於衣服及以飲食。時敷臥具人而白王言:「各有所典,王於今者不應事事盡隨我索,我唯知敷臥具事;洗浴衣食,悉更有人,非我所當。」以此喻可知一切諸業,如王敷臥具人各有所典,業亦如是,各各不同。色無病者財物可愛,智等諸業各各別異,有業得無病,有業能得端正色力,如彼僊人從敷臥具人索種種物終不可得。若生上族不必財富,諸業受報各各差別,不以一業得種種報。若作端正業,則得端正色力,財富應從餘業索。是故智者應當修習種種淨業,得種種報。

「無病色種族,  智能各異因,

如彼僊人王,  索備敷臥者。」

(八六)

復次,我昔曾聞,有一國王多養好馬,會有鄰王與共鬥戰,知此國王有好馬故即便退散。爾時國王作是思惟:「我先養馬規擬敵國,今皆退散養馬何為?當以此馬用給人力,令馬不損於人有益。」作是念已,即敕有司令諸馬群分佈與人,常使用磨經歷多年。其後鄰國復來侵境,即敕取馬共彼斗戰,馬用磨故旋轉而行不肯前進,設加杖捶亦不肯行。眾生亦爾,若得解脫,必由於心,謂受五欲,後得解脫。死敵既至,心意戀著五欲之樂,不能直進得解脫果。即說偈言:

「智慧宜調心,  勿令著五欲,

本不調心故,  臨終生愛戀。

心既不調順,  云何得寂靜?

心常耽五欲,  迷荒不能覺,

心既不調順,  云何得寂靜?

心常耽五欲,  迷荒不能覺,

如馬不習戰,  對戰而旋行。」

(八七)

復次,曾聞有一國王身遇疾患,國中諸醫都不能治。時有良醫從遠處來治王病差,王大歡喜作是思惟:「我今得醫力,事須厚報。」作是念已微遣侍臣,多齎財物,詣於彼醫所住之處,為造屋宅養生之具,人民田宅象馬牛羊奴婢僕使,一切資產無不備具。所造既辦王便遣醫使還其家。時彼遠醫見王目前初無所遣,空手還歸,甚懷恨恨。既將至家,道逢牛羊象馬都所不識,問是誰許?並皆稱是彼醫名,是彼醫牛馬。遂到家已,見其屋舍莊麗嚴飾,床帳氍?毾?金銀器物,其婦瓔珞種種衣服。時醫見已甚生驚愕,猶如天宮。問其婦言:「如此盛事為何所得?」婦答夫言:「汝何不知?由汝為彼國王治病差故,生報汝恩。」夫聞是已深生歡喜作是念言:「王極有德,知恩報恩,過我本望。由我意短,初來之時以無所得情用恨然。」以此為喻,義體今當說。醫喻諸善業,王無所與喻未得現報身無所得,如彼醫者初不見物謂無所得心生恨恨,如彼今身修善見未得報,心生恨恨我無所得。既得至家者,猶如捨身向於後世。見牛羊象馬群,如至中陰身,見種種好相,方作是念:「由我修善見是好報,必得生天。」既至天上,喻到家中見種種盛事,方於王所生敬重心,知是報恩者,檀越施主。得生天已,方知施戒受如此報,始知佛語誠實不虛,修少善業獲無量報。即說偈言:

「施未見報時,  心意有疑悔,

以為徒疲勞,  終竟無所得。

既得生中陰,  始見善相貌,

如醫到家已,  方生大歡喜。」

(八八)

復次,曾聞有二女人,俱得庵羅果,其一女人食不留子,有一女人食果留子。其留子者,覺彼果美,於良好田下種著中,以時溉灌大得好果。如彼世人為善根本,多修善業,後獲果報。合子食者,亦復如人不識善業,竟不修造,無所獲得,方生悔恨。即說偈言:

「如似得果食,  竟不留種子,

後見他食果,  方生於悔恨。

亦如彼女人,  種子種得果,

復生大歡喜。」

(八九)

復次,曾聞往昔有比丘名須彌羅,善能戲笑,與一國王誼嘩歡悅稱適王意。爾時比丘即從乞地欲立僧坊,王語比丘:「汝可疾走不得休息,盡所極處,爾許之地悉當相與。」爾時比丘更整衣服,即便疾走,雖復疲乏,以貪地故,猶不止住,後轉疾極不能前進,即便臥地宛轉而行。須臾復乏,即以一杖逆擲使去,作如是言:「盡此杖處悉是我地。」已說譬喻,相應之義我今當說。如須彌羅為取地故雖乏不止,佛亦如是,為欲救濟一切眾生,作是思惟:「云何當令一切眾生得人天樂及以解脫?」如須彌羅走不休息,佛婆伽婆亦復如是,為優樓頻螺迦葉、鴦掘摩羅如是等人悉令調伏,有諸眾生可化度者,如來爾時即往化度。如須彌羅既疲乏已,即便臥地宛轉,佛亦如是,度諸眾生既已疲苦,以此陰身於娑羅雙樹倚息而臥,如迦屍迦樹斬伐其根悉皆墮落,唯在雙樹倚身而臥,猶故不捨精進之心,度拘尸羅諸力士等及須跋陀羅。如須彌羅為得地故擲杖使去,佛亦如是,入涅槃時為濟眾生故,碎身舍利,八斛四斗,利益眾生,所碎舍利雖復微小如芥子等,所至之處人所供養與佛無異,能使眾生得於涅槃。即說偈言:

「如來躬自度,  優樓頻螺等,

眷屬及徒黨,  優伽鴦掘魔。

精進禪度力,  最後倚臥時,

猶度諸力士,  須跋陀羅等。

欲為濟拯故,  布散諸舍利,

乃至遺法滅,  皆是供養我。

如彼須彌羅,  擲杖使遠去。」

(九○)

復次,我昔曾聞,竺叉尸羅國有博羅吁羅村,有一估客名稱伽拔吒,作僧伽藍,如今現在。稱伽拔吒先是長者子,居室素富,後因衰耗遂至貧窮,其宗親眷屬盡皆輕慢不以為人,心懷憂惱遂棄家去,共諸伴黨至大秦國,大得財寶還歸本國。時諸宗親聞是事已,各設飲食香華妓樂於路往迎。時稱伽拔吒身著微服在伴前行,先以貧賤年歲又少,後得財寶其年轉老,諸親迎者並皆不識,而問之言:「稱伽拔吒為何所在?」尋即語言:「今猶在後。」至大伴中而復問言:「稱伽拔吒為何所在?」諸伴語言:「在前去者即是其人。」時宗親往到其所,而語之言:「汝是稱伽拔吒,云何語我乃雲在後?」稱伽拔吒語諸宗親言:「稱伽拔吒非我身是,乃在伴中駝驢馱上。所以然者?我身頃來,宗親輕賤初不與語,聞有財寶乃復見迎,由是之故在後馱上。」宗親語言:「汝道何事,不解汝語?」稱伽拔吒即答之言:「我貧窮時共汝等語不見酬對,見我今者多諸財寶,乃設供具來迎逆我,乃為財來,不為我身。」發此喻者,喻如世尊,稱伽拔吒為得財物,鄉曲宗眷設供來迎,佛亦如是,既得成佛,人天鬼神諸龍王等悉來供養,非來供養我,乃供養作佛功德。我未得道時、無功德時,諸眾生等不共我語,況復供養?是故當知供養功德不供養我,雖復廣得一切諸天人等之所供養亦無增減,以觀察故。

「人天阿修羅,  夜叉乾闥婆,

如是等諸眾,  亦廣設供養。

佛無歡喜心,  以善觀察故,

是供諸功德,  非為供養我。

如稱伽拔吒,  指示諸眷屬,

稱己在後者,  其喻亦如是。」

大莊嚴論經卷第十五